初冬的阳光透过画室的天窗,在地板上投下一块菱形的暖斑。江熠抱着一摞画框走进来的时候,顾盼正蹲在地上整理颜料盒,鼻尖沾了点白色颜料,像落了片细碎的雪。墙角的暖气片嗡嗡地响着,把空气烘得暖暖的,连带着松节油的味道都柔和了许多。
“参展的画都找齐了?”江熠把画框靠墙放好,弯腰帮他把散落的画笔捡起来,“我妈说今天炖了银耳汤,装在保温桶里了,你等会儿喝点暖身子。”
顾盼直起身,指尖在“春天新叶”那幅画的画框上顿了顿:“还差去年冬天的雪人图,放在储藏柜最上面了,够不着。”他说着往柜子那边指了指,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卷曲。
江熠赶紧走过去,踮脚从柜子顶上翻出那幅画——画里的雪人戴着浅橙色围巾,两个少年的影子在雪地上挨得很近,笔触比其他画都要轻软。他把画框擦了擦,转身时正好撞进顾盼的目光里,对方的眼底像盛着天窗漏下的光,亮得让人心里发暖。
“都齐了,”江熠把画框和其他几幅摆在一起,从左到右依次是:春的新叶、夏的荷花、秋的菊花、冬的雪人,像把一整年的时光都框进了画里,“明天开展,要不要提前去布置?我帮你搬画架、贴标签。”
顾盼笑着摇头:“不用那么早,社长说明天上午统一安排。”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味奶糖,剥开糖纸递到江熠嘴边,“尝尝,刚才在小卖部买的,还是你喜欢的牌子。”
江熠张嘴接住,甜意在舌尖散开时,注意到顾盼正在速写本上画什么——笔尖勾出个小小的暖炉,旁边坐着两个缩着脖子的小人,一个穿浅灰,一个穿橙红,脚边还堆着颗没吃完的奶糖。
“这是我们俩?”江熠凑过去看,指尖轻轻点了点画里的暖炉,“你连暖气片都画成暖炉了,也太可爱了吧。”
顾盼的耳尖红了红,把速写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刚才看你进门时缩着脖子,就想画下来。”他顿了顿,指了指那组四季画,“展览那天,我们穿上次说的衣服吧?你穿浅灰毛衣,我穿米白外套,配着画应该会好看。”
“好啊!”江熠点头时,奶糖的糖纸不小心飘到了画框上,他慌忙去捡,指尖却先一步碰到顾盼的手。两人的手都带着颜料的凉意,碰在一起时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江熠赶紧缩回手,假装去看窗外的梧桐树。
枝头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倒比夏天更显风骨。顾盼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突然说:“等雪下大了,我们来画梧桐枝吧?雪落在枝桠上,肯定比去年的雪人还好看。”
“一言为定!”江熠的眼睛亮了,“到时候我带热可可来,就用你教我的方法煮,加双倍的糖!”
顾盼笑着点头,低头继续用软布擦拭画框上的浮尘。江熠在旁边帮他递布,偶尔碰到他的胳膊,能感觉到对方袖口下的温热。画室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的嗡鸣和布料摩擦画框的沙沙声,像首温柔的冬日小调。
整理到夏荷图时,江熠突然想起什么:“这幅画里的蜻蜓,你是特意画成橙色的吧?跟我的钢笔一个颜色。”
顾盼的动作顿了顿,轻声嗯了一声:“当时觉得那样更显眼,像藏在画里的小秘密。”
江熠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里的蜻蜓,突然觉得这一年的时光像被串起来的珠子,每一颗都闪着暖光——春天的热可可,夏天的冰柠檬,秋天的桂花糕,冬天的暖气片,还有眼前这个人,把所有平凡的日子都变得格外珍贵。
傍晚的霞光从天窗漫进来时,两人终于把四幅画都包装好了。江熠拎起保温桶,往顾盼手里塞了一杯银耳汤:“快喝,还热着呢,我妈加了桂圆,补气血。”
顾盼接过杯子,看着汤里浮着的桂圆肉,突然说:“展览结束后,我们去吃火锅吧?学校对面那家,听说番茄锅特别浓。”
“好啊!”江熠的声音里带着雀跃,“我要涮你喜欢的娃娃菜,还有我爱吃的撒尿牛丸!”
两人并肩走出画室时,晚风带着点凉意吹过来,江熠下意识地往顾盼身边靠了靠。对方很自然地抬手,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围巾系好,指尖擦过他的耳垂,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明天见,”顾盼站在画室门口,手里还捧着那杯银耳汤,“早点睡,别熬夜想展览的事。”
“明天见!”江熠挥了挥手,走出几步又回头,“火锅记得穿厚点,别冻着!”
顾盼笑着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转身回画室。夕阳把画框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地板上铺开了一整条时光的路,从春到冬,从晨光到晚霞,每一步都印着两个人的脚印。
他低头喝了口银耳汤,甜暖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突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展览——不是因为想获奖,而是因为知道,站在那些画旁边的,会是那个穿浅灰毛衣的少年,像所有平凡日子里那样,眼里盛着光,手里可能还攥着颗橘子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