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展厅的玻璃门刚推开,就飘来淡淡的松节油香。江熠穿着浅灰色毛衣,手里攥着张画展门票,刚走到展厅中央就停住了——顾盼的四季组画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春日新叶的浅绿、盛夏荷花的粉白、秋日菊花的金黄、冬雪堆的莹白,在射灯下像四扇通往不同季节的窗,引得不少同学驻足。
“这边!”顾盼的声音从画旁传来,他穿了件米白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正帮社长往墙上贴作品标签。看到江熠,他眼底立刻漾起笑意,“刚想去找你,你就来了。”
江熠快步走过去,仰头看着那组画,指尖轻轻划过“冬雪”那幅的画框:“比在画室里看惊艳多了!你看这雪人的围巾,橙色的多显眼,像在画里藏了颗小太阳。”
顾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弯了弯:“本来就是特意画的,和你的钢笔配。”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味奶糖,塞进江熠手里,“刚才王老师来看了,说这组画很有生活气,还问画里的‘小模特’是谁呢。”
江熠的耳尖红了红,剥开糖纸放进嘴里:“你怎么说的?”
“我说,是很重要的人,”顾盼的声音很轻,刚好能被江熠听清,“他笑了笑,没再问。”
两人并肩站在画前,听着周围同学的议论——“这组画好暖啊,冬天那幅里的影子挨得好近”“夏天那幅的蜻蜓是橙色的,和旁边的白T恤好配”。江熠听着这些话,心里像揣了块热年糕,软乎乎的。
顾盼突然碰了碰他的胳膊:“你看那幅‘夏荷’,”他指着画里柳树下的身影,“当时你总动,我画了三遍才抓准你抬头的角度。”
江熠凑近看,果然在画角发现个小小的铅笔印记,像没擦干净的草稿:“原来你还改了这么多遍!我还以为你一画就成呢。”
“哪有那么容易,”顾盼笑着摇头,“光是调荷花的粉色,就试了七八种颜料。”他顿了顿,侧头看江熠,毛衣领口露出的皮肤被射灯照得泛着浅粉,“不过看到你坐在那里,就觉得怎么画都不够。”
江熠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头去看“秋菊”图,假装被画里的黄色吸引:“这朵墨菊画得真好,比公园里看到的还有劲儿。”
顾盼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碰到一起。展厅里的暖气很足,混着画里的四季气息,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地板上,像叠在一起的两片叶。
中午的阳光透过展厅天窗时,画展终于剪彩结束。社长举着相机喊:“顾盼,和你的画合张影!”江熠赶紧往后退,想让开位置,却被顾盼拉住了手腕。
“一起拍,”顾盼的指尖带着点温度,“画里本来就有你。”
江熠愣了愣,被他拉到画前站定。相机快门按下时,他下意识地往顾盼身边靠了靠,浅灰毛衣的袖子蹭到对方的米白外套,鼻尖萦绕着松节油混着橘子糖的甜,像把整个冬天的暖都裹在了一起。
走出展厅时,江熠搓了搓手:“去吃火锅吧?我刚才路过校门口,那家店的番茄锅正冒着热气呢。”
“好啊,”顾盼点头,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围巾系好,“我请你,就当庆祝画展顺利开展。”
火锅店的玻璃门上凝着层白雾,推开门就涌来暖融融的番茄香。江熠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拿起菜单:“要番茄锅,加娃娃菜、撒尿牛丸,还有你喜欢的冻豆腐。”
顾盼看着他熟练报菜名的样子,眼底带着笑意:“再加份手擀面吧?煮在番茄汤里好吃。”
锅底很快端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番茄的酸甜味漫了满桌。江熠夹起一颗牛丸,吹凉了递到顾盼碗里:“快尝尝,这家的牛丸爆汁特别香。”
顾盼咬了一口,滚烫的汤汁在嘴里散开,带着点鲜辣。他看着江熠被热气熏红的脸颊,突然说:“寒假要不要去后山?雪要是下得大,我们可以画雪压梧桐枝,比去年的雪人更有感觉。”
江熠的眼睛亮了:“好啊!我还想煮热可可带去,就用你教我的方法,加双倍的奶!”他顿了顿,夹起块冻豆腐放进顾盼碗里,“对了,新年的时候,我们去文具店买新的速写本吧?就买烫金那款,今年的快用完了。”
“嗯,”顾盼点头,往他碗里盛了勺番茄汤,“还要买新的橙色颜料,你卫衣的颜色,我总觉得调得不够准。”
窗外的风卷着碎雪飘过,店里的火锅却越煮越暖。两人边吃边聊,从寒假的计划说到下学期的物理竞赛,从新颜料说到新钢笔,像要把未来的日子都在这锅热汤里慢慢涮开。
结完账走出火锅店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江熠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路灯下慢慢散开:“寒假见?我把热可可的杯子洗干净,到时候装满满一杯。”
“寒假见,”顾盼站在路灯下,米白外套沾了点雪粒,像落了层糖霜,“我把画雪的颜料备好,保证能画出你说的‘雪压梧桐枝’。”
江熠笑着点头,转身往家走。浅灰色毛衣的口袋里,还揣着顾盼塞给他的橘子糖,指尖碰到糖纸的褶皱,像摸到了画展里那组画的温度。他回头望了望,顾盼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自己脚边,像在悄悄说——这个冬天,还有好多温暖的日子要一起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