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的公园被菊花染成了彩色的海。金黄的、粉白的、紫褐的菊花挤挤挨挨地开着,连空气里都飘着清苦又带点甜的香气。江熠穿着橙色卫衣,手里拎着块黄色野餐垫,刚穿过菊花拱门就看到顾盼——他背着画板站在菊丛旁,浅灰色的外套被风吹得轻轻晃,正低头对着一朵墨菊写生。
“这里人少!”江熠快步跑过去,把野餐垫往草坪上一铺,刚好在顾盼身后,“快过来坐,我带了橘子糖和你喜欢的胡萝卜汁,冰在保温袋里呢!”
顾盼转过身,手里的画笔还沾着深紫色颜料:“刚画到这朵墨菊的花瓣,你看它的纹路,像不像散开的墨汁?”他把速写本递过来,纸上的墨菊已经有了雏形,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点枯萎的浅褐,比真花多了几分倔强的劲儿。
“画得真好!”江熠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画纸,“比我看到的还好看!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的?我还以为你会等我一起。”
“刚到没多久,”顾盼的耳尖红了红,在野餐垫上坐下,“看到这丛菊花长得特别密,忍不住先勾了几笔。”他顿了顿,拿起画笔蘸了点黄色,“你坐过去点,就在那丛黄菊旁边,我想把你也画进去。”
江熠赶紧跑到黄菊丛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手里还拿着颗橘子糖,摆出个“自然”的姿势:“这样行吗?要不要笑一笑?”
“不用,”顾盼的笔尖在纸上轻轻动起来,“就像平时那样就好,手里的糖可以剥开,更自然。”
江熠听话地剥开糖纸,把橘子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看着顾盼认真画画的样子——对方微微蹙着眉,眼睛盯着他和菊花,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偶尔抬眼调整一下角度,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风拂过菊丛,把几片花瓣吹到顾盼的画板上。江熠想帮忙捡,刚站起来就被顾盼按住:“别动,就这个姿势,风吹起你卫衣帽子的样子,很适合画进去。”
江熠乖乖坐回石头上,心里却像被风吹过的菊丛,泛起轻轻的痒。他看着顾盼把黄色颜料调得亮了些,在画里自己的身后添了几朵盛放的黄菊,刚好和他的橙色卫衣呼应,连糖纸被风吹起的弧度都画得软软的。
画了大概半小时,顾盼停下笔,对着画纸看了看,又往江熠这边望了望,突然笑了:“你是不是坐僵了?腿都直了。”
江熠这才发现自己的腿确实有点麻,赶紧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还不是怕动了影响你画画!”他凑过去看画,心跳漏了一拍——画里的自己坐在黄菊丛边,嘴里含着橘子糖,卫衣帽子被风吹得掀起一角,身后的菊花像团金色的云,连他眼底的笑意都画得清清楚楚。
“你把我画得比本人好看!”江熠的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指尖轻轻碰了碰画里的自己,“连糖纸都画得这么清楚。”
顾盼把速写本合上,放进画板袋:“本来就好看。”他从江熠手里接过胡萝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秋日的燥意,“我们去那边的白菊丛看看吧?听说有株‘雪海’,花瓣像堆起来的雪。”
“好啊!”江熠帮他背起画板,跟着往白菊丛走。路过紫菊丛时,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冬天快到了,我们还去后山堆雪人吗?像去年那样,用黑纽扣当眼睛,胡萝卜当鼻子。”
顾盼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好啊,还要画下来,放进画册的冬天章节里。”他顿了顿,补充道,“美术社元旦有个画展,我想把我们画的四季梧桐和这次的菊花都送展,你觉得怎么样?”
江熠的眼睛亮了:“当然好!肯定能得奖!到时候我去给你帮忙,挂画展牌、递颜料,什么都能干!”
顾盼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你做那么多,到时候来看展就好。”
两人走到白菊丛时,果然看到那株“雪海”——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堆了半尺厚的雪,花心带着点淡淡的绿,在阳光下泛着柔光。顾盼立刻拿出速写本,又开始勾勒,江熠则蹲在旁边,帮他挡住偶尔吹过来的风,防止画纸被掀动。
阳光慢慢西斜,把菊花的影子拉得很长。顾盼收起画具,把没画完的“雪海”小心地收起来:“回去补完,下次带给你看。”
“好!”江熠帮他提着画板袋,突然想起什么,“画展那天,我穿你送我的那件浅灰色毛衣吧?跟你的外套很配。”
顾盼笑着点头:“嗯,很配。”
两人并肩往公园门口走,江熠手里拿着剩下的橘子糖,顾盼提着速写本,偶尔会碰一碰彼此的手,像在分享菊花的香。走到门口时,江熠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天边的云:“你看那朵云,像不像去年我们堆的雪人?”
顾盼抬头看了看,笑着点头:“像,连围巾的形状都像。”
江熠的耳尖红了红,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顾盼的手。对方回握过来,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暖得能驱散秋日的凉意。他看着顾盼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秋天的公园,因为这个人变得格外有意义——有菊丛的影,有画册的约,有冬雪的盼,像菊花的香一样,清清淡淡,却又让人记在心里,要一直延续到冬天,延续到更远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