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队新宿舍的阳光带着刚刷完的白墙味,斜斜地落在靠窗的书桌上。孙颖莎蹲在地上拆行李箱,短袖的下摆被扯上去,露出腰间道浅浅的疤——是去年世乒赛救球时被挡板磕的,现在淡得像道水印。
“小心点,别蹭到墙。”许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抱着盆绿植走进来,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碎光。是盆小小的太阳花,花瓣刚刚绽开,嫩黄的颜色像块融化的黄油,“王曼昱说这花好养活,不用天天浇水。”
孙颖莎抬头时,看见她把花盆放在窗台,浅蓝色的窗帘被风吹起,扫过她齐肩的发梢,露出耳后颗小小的痣。新换的双人宿舍比以前的单间宽敞不少,两张床挨在一起,中间只隔着个小小的床头柜,上面摆着那个梧桐木盒,铁盒里的金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你看这个。”孙颖莎从箱子底层翻出个相框,是决赛颁奖时的合照,她和许愿站在领奖台上,手紧紧握在一起,金牌的反光在脸上投下亮斑,“陈梦昨天给我的,说修掉了背景里的记者,看着干净。”
许愿接过相框,指尖抚过玻璃上的倒影,突然笑了:“你这短发翘得像个刺猬。”她顿了顿,把相框摆在床头柜上,正对着两张床的中间,“这样我们醒来就能看见。”
整理到一半时,王曼昱和陈梦抱着堆零食闯进来,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像群叽叽喳喳的鸟。“新宿舍不错啊。”王曼昱往床上一躺,弹簧发出“咯吱”的响,“比我们那间亮堂多了,张指导果然偏心。”
“哪有。”陈梦把薯片往桌上一撒,包装纸发出哗啦的响,“是人家俩拿了冠军,该得的奖励。”她往孙颖莎的行李箱瞥了眼,突然指着件米白色的外套笑,“哟,情侣装都安排上了?”
孙颖莎的耳尖腾地红了,伸手去抢,却被王曼昱按住了。“让我看看。”她拎着外套的袖口,对着阳光照,“这乒乓球拍绣得挺别致啊,多少钱?我也让我妈给我绣件。”
“去你的。”许愿把外套抢回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衣柜,“这是莎莎特意给我买的,独一无二。”
四人闹作一团时,张指导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厚厚的文件夹。“别疯了。”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封面上“巴黎奥运备战计划”几个字红得刺眼,“明天开始恢复训练,上午体能,下午技战术,晚上加练双打配合。”
笑声瞬间停了,像被掐断的琴弦。孙颖莎看着那份计划,突然想起昨天在训练馆公告栏看到的消息——有球迷在网上发起联名,要求国家队更换女双组合,理由是“影响队伍形象”,下面的评论已经吵翻了天,有人支持,有人谩骂,还有人翻出她们领奖台牵手的照片,说“不合时宜”。
“网上那些……”孙颖莎的声音有点干,喉咙里像卡着团棉花,“要不要紧?”
张指导翻开文件夹的手顿了顿,抬头时眼里带着安抚的光:“别管。你们是运动员,打好球就行,其他的事队里会处理。”他顿了顿,指着计划上的赛程表,“下个月有场公开赛,你们的双打报名已经通过了,好好准备。”
王曼昱和陈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她们早上刷到了那条新闻,还看到有人扒出了许愿妈妈以前接受采访的视频,断章取义地剪辑出“反对女儿打球”的片段,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
“别担心。”陈梦往孙颖莎手里塞了片薯片,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我已经让我哥帮忙联系平台了,那些造谣的帖子会删掉。”
王曼昱也点头:“我妈在妇联工作,说可以帮忙发个声明,讲讲女运动员的不容易,让大家多关注比赛本身。”
孙颖莎看着她们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这些天,她们像层柔软的铠甲,把那些尖锐的恶意都挡在外面,让她和许愿能安心地整理新宿舍,像整理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傍晚的阳光变成橘红色,把宿舍染成了温暖的色调。孙颖莎坐在书桌前,看着张指导留下的备战计划,指尖在“女双”两个字上反复打圈。许愿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短发上,带着点洗发水的清香。
“在想什么?”
“在想……”孙颖莎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指尖划过她无名指上的银戒,“我们会不会让大家失望。”
“不会。”许愿的声音很坚定,眼里的光比台灯还亮,“我们会打得更好,让那些人闭嘴。”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剥开玻璃纸塞进孙颖莎嘴里,“就像以前每次比赛前一样,吃颗糖,就有好运。”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时,孙颖莎突然想起青训队的球台。那时的条件很差,球台是旧的,球拍是借的,可她们还是练得很开心,因为心里只有一个目标——赢球。现在也是这样,不管外界有多少噪音,只要她们还能站在同一个球台,手牵着手,就没有什么能阻挡她们。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训练馆的灯亮了起来,像片流动的星河。孙颖莎看着床头柜上的合照,突然觉得充满了力量。她知道,巴黎奥运的路会比世乒赛更难,世俗的偏见也不会轻易消失,可只要这间宿舍的阳光还在,身边的人还在,她们就有勇气走下去。
因为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