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稠的墨砚,将慈善晚宴的水晶灯晕染出一圈圈暖黄的光晕。夏棉站在傅年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香槟色礼服的裙摆——这是林舟特意送来的,说是“符合傅太太身份”,可她只觉得这身绸缎像层紧绷的壳,勒得她呼吸发紧。
“放松点。”傅年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他垂眸扫过她泛白的指节,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了半步,“李木的人就在那边,你这副样子,正好让他看了笑话。”
夏棉抬眼,果然在宴会厅角落瞥见几个眼熟的面孔——是李木公司的公关,正举着手机假装闲聊,镜头却明晃晃地对着他们。早上刚看到新闻,李木在采访里暗示傅年的婚姻是“权宜之计”,说傅家为了稳住股价“连脸面都不要了”。此刻他们站在这里,与其说是赴宴,不如说是一场被迫营业的“恩爱秀”。
“怎么放松?”她低声反问,视线落在他笔挺的西装领口,“傅总,我们连牵手都要提前彩排三次,现在要装成恨不得黏在一起的样子,太难了。”
话音刚落,傅年忽然伸出手臂,越过她腰侧时顿了半秒,随即稳稳揽住。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力度,透过轻薄的礼服布料渗进来,像团小火苗,烫得夏棉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难。”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埋在她发间,“看我就行。”
夏棉被迫抬头,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平日的冷漠疏离,反而像盛着揉碎的星光,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她忽然想起苏晓的话:“男人演深情时,眼神最骗不了人。”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却撞上不远处沈驰促狭的笑——他正举着酒杯,冲他们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
“傅总,夏小姐,好久不见。”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来,是地产圈的张总,以前见过几次,总爱说些荤素不忌的玩笑。
傅年没松手,只是微微颔首:“张总。”
张总目光在两人交握的腰际转了圈,嘿嘿笑起来:“都说傅总和太太是商业联姻,我看不像啊,这黏糊劲儿,比刚谈恋爱的小年轻还热乎。”
夏棉脸颊发烫,正想找借口躲开,傅年却先开了口:“外界传言罢了。我和我太太的感情,还轮不到外人置喙。”他说话时,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指尖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的腰线,“是吧,棉棉?”
这声“棉棉”喊得自然又亲昵,夏棉惊得差点踩错步子。她记得契约里写得清楚,私下场合可直呼姓名,公开场合需用“傅太太”或“夏小姐”,从没允许过这种腻歪的昵称。她抬头瞪他,却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是……是啊。”她磕巴着应下来,感觉耳尖都在发烫。
张总被堵了话,讪讪笑了笑,找借口溜走了。
人一走,夏棉立刻想推开他,却被傅年按住肩膀。“别乱动,”他低声道,视线扫过不远处还在偷拍的镜头,“再装几分钟。”
“傅年,”她咬着牙,用气音说,“你刚才那声‘棉棉’是什么意思?契约里没这条。”
“临时加的条款。”他说得坦然,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喉结几不可查地滚了下,“效果不错,你看,他们都信了。”
夏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见李木的人收起了手机,表情悻悻。可她没心思管这些,只觉得腰上的温度越来越烫,傅年的呼吸落在颈侧,带着香槟的微醺气息,让她心慌意乱。
“我去下洗手间。”她几乎是逃开的,转身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傅年看着她匆忙的背影,缓缓收回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腰线的弧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刚才揽住她的瞬间,心跳快得有些反常。
“哥,可以啊。”沈驰不知何时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那声‘棉棉’,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够假!”
傅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口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他看向洗手间的方向,夏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拐角。他忽然想起林舟说的话:“夏小姐今天出门前,对着镜子练习了半小时微笑。”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在演。
只是这场戏演到一半,他好像……有点入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