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墓园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傅年穿着黑色风衣,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却也透着股化不开的沉郁。夏棉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捧着束白菊——是她早上特意去花店买的,老板说这种花最适合祭拜。
“阿姨……喜欢花吗?”她犹豫着开口,打破沉默。
傅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声音很轻:“喜欢,尤其是雏菊。她总说,雏菊看着不起眼,却活得韧。”
夏棉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菊,忽然觉得这位素未谋面的傅家太太,或许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舞。傅年在一块墓碑前停下,碑上的女人笑得温婉,眉眼间竟和傅年有几分相似。
他放下花,蹲下身,用手帕仔细擦去碑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妈,我来看你了。”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公司最近有点事,不过没事,我能搞定。”
夏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像个需要依靠的孩子。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这是夏棉。”傅年忽然回头,对她招了招手,又对着墓碑说,“我……太太。”
“阿姨好。”夏棉走过去,鞠了一躬,心里有些发慌。这是傅年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哪怕是在墓碑前),如此自然地称她为“太太”。
傅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真实:“我妈要是还在,肯定喜欢你。她说过,眼睛亮的姑娘,心都不坏。”
夏棉的脸颊发烫,刚想说什么,傅年的手机响了。是林舟打来的,语气焦急:“傅总,傅云带着记者去公司了,说要曝光您和夏小姐的婚姻是‘商业骗局’!”
傅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情被冰霜取代:“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对夏棉说:“你先回车里等我,我马上来。”
“我跟你一起回去。”夏棉看着他,“这种时候,傅太太该在你身边。”
傅年的脚步顿了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拒绝。
回程的车开得很快,傅年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夏棉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说:“傅云想逼你离婚,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把自己人嫁进来,掌控傅氏。”
“嗯。”傅年应了一声,“他打了很久的算盘了。”
“那我们就偏不让他得逞。”夏棉的语气很坚定,“记者不是想看‘恩爱夫妻’吗?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傅年转头看她,她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你不怕?”
“怕什么?”夏棉挑眉,“怕被记者追问?还是怕傅家长辈说闲话?比起这些,我更怕输。”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而且,我们是盟友,不是吗?”
“盟友”两个字,让傅年的心头莫名一动。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到傅氏集团楼下时,果然围了不少记者,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像一群饥饿的苍蝇。傅云站在人群前,看见他们下车,立刻扬声道:“傅年,你敢说你和夏棉的婚姻不是一场骗局?为了稳固地位,连这种手段都用得出来,傅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傅年没理他,径直走到夏棉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别怕,跟着我走。”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夏棉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我不怕。”
两人相携走进大厦,闪光灯在身后疯狂闪烁,傅云的怒骂声被远远抛在脑后。进了电梯,傅年才松开手,夏棉却觉得腰侧还有他残留的温度。
“刚才谢谢你。”他说。
“说了我们是盟友。”夏棉看着电梯里倒映出的两人,忽然觉得这画面竟有几分和谐,“对了,记者那边怎么办?”
“林舟已经在处理了。”傅年按下顶层的按钮,“他会放出我们‘恩爱’的证据,让傅云的话不攻自破。”
电梯门打开,林舟快步迎上来:“傅总,夏小姐,证据都准备好了,需要现在发出去吗?”
“发。”傅年的语气斩钉截铁,“顺便告诉傅云,再敢来闹,我不介意让他彻底从傅家消失。”
林舟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傅年看着夏棉,忽然说:“今晚有个慈善晚宴,穿礼服的那种,你……”
“我去。”夏棉打断他,“既然要演,就演得像一点。”
傅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浓了些:“好。”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办公室里那点悄然滋生的、连他们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夏棉看着傅年认真工作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场名为“契约”的戏,或许她已经开始入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