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下的裂痕

婚纱店的试衣间里，镜面映出夏棉一身洁白的蕾丝长裙。领口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却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林舟半小时前发来消息，说傅年临时有会，拍照时间推迟到下午三点，地点改在傅氏集团顶楼的空中花园。

“这傅年是故意的吧？”苏晓帮她拽了拽腰间的绑带，“明知道你下午要去律所交材料，故意改时间刁难。”

夏棉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表情自然些：“他是傅总，忙很正常。”话虽如此，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忙，是敲打——提醒她谁才是这场交易的主导者。

下午两点五十，夏棉站在傅氏集团楼下，仰头望着这座直插云霄的玻璃大厦。风卷着落叶打在脚踝上，婚纱的裙摆被吹得猎猎作响，引来不少路人侧目。林舟的车准时停在面前，车窗降下，他递过来一个丝绒盒子：“夏小姐，傅总说这个或许用得上。”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珍珠项链，珠子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夏棉捏着项链，指尖微凉：“替我谢谢傅总。”

顶楼的空中花园种满了玫瑰，与教堂里的百合不同，红得张扬，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傅年已经到了，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正靠在栏杆边打电话，侧脸线条冷硬，声音透过风飘过来几句：“让傅云把城南那块地的资料交上来，别跟我耍花样。”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夏棉身上，停顿了两秒：“项链戴上了。”

“嗯。”夏棉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她没戴，那串珍珠太贵重，像个精致的枷锁，让她喘不过气。

摄影师是业内知名的大牌，指挥起人来毫不客气：“傅先生，麻烦靠近一点，对，手搭在太太肩上……夏小姐，笑一笑，结婚是喜事啊。”

夏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肩膀被傅年的手轻轻按住。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婚纱布料渗进来，烫得她皮肤发麻。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混着玫瑰的甜香，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靠近点，再靠近点！”摄影师举着相机后退，“眼神交流！新人要有眼神交流！”

夏棉被迫抬头，撞进傅年的眼眸里。他的瞳孔很深，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就在对视的瞬间，她忽然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烦躁，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刚泛起涟漪就消失无踪。

“很好！保持这个姿势！”摄影师兴奋地按动快门，“傅先生，嘴角稍微上扬一点，对……”

傅年的嘴角动了动，却更像冷笑。夏棉忽然觉得好笑，这场面多像一出蹩脚的舞台剧，两个主角各怀心事，却要在镜头前扮演恩爱夫妻。她忍不住偏过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憋笑憋的。

傅年的手忽然收紧，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夏棉，别忘了你的身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夏棉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她转头瞪他，却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戏谑？

“咔嚓”一声，摄影师按下快门：“完美！这张太有感觉了！”

夏棉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正皱着眉瞪傅年，而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像藏着千言万语。这哪里是恩爱夫妻，分明是刚吵过架的怨偶。

“好了，今天先拍到这里。”摄影师收起相机，“傅先生傅太太，成片出来我会先发给林助理。”

傅年松开手，转身走向电梯：“林舟，送夏小姐回去。”

夏棉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早上苏晓的话：“傅年这种人，越是装冷漠，越可能在背后算计你。”她低头摸了摸领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珍珠项链的重量，却像压着一块冰。

车驶出傅氏大楼时，夏棉无意间瞥到副驾驶座的文件袋，上面印着“傅氏集团项目评估”的字样。其中一份文件的边角露出一点，上面的名字让她心头一跳——李木。

那个在傅年叔父阵营里，以手段阴狠著称的对手。

她忽然明白，傅年推迟拍照时间，或许不只是为了敲打她。这场看似平静的联姻背后，早已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痕，而她和傅年，不过是站在裂痕两端，小心翼翼维持着平衡的棋子。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夏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这场戏还要演多久，只知道从戴上这枚婚戒开始，她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