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的宴会厅被水晶灯照得如同白昼,衣香鬓影间,碰杯声与笑谈声交织成一张浮华的网。夏棉穿着量身定制的婚纱,裙摆扫过铺着红毯的地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精致,却暗藏刺痛。
傅年就站在她身边,身姿挺拔如松,正与一位商界大佬寒暄。他的手虚虚揽着她的腰,指尖隔着一层薄纱,传来若有似无的温度。夏棉配合地扬起微笑,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不远处的傅云,正端着酒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傅太太真是好福气。”旁边一位妆容艳丽的夫人凑过来,语气热络,“傅总年轻有为,模样又周正,多少名媛盯着呢。”
夏棉刚要开口,傅年已经接过话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能娶到夏棉,是我的福气。”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快得像错觉。
那半秒的注视,却让夏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他演得太像了,像到让她差点以为,这场以利益为开端的婚姻,真的有了半分温情。
中场休息时,夏棉借口去洗手间,想透口气。刚走到宴会厅后门的回廊,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傅年。
他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她听清每一个字:“……婚礼按流程走完了,夏棉那边暂时没出问题。”
是在跟林舟打电话。
夏棉的脚步顿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不该偷听,可脚像被钉在原地,挪不开半分。
“她?”傅年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冷硬,“不过是枚棋子,用完了自然会离开。傅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棋子”两个字,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夏棉的心脏。她猛地后退一步,高跟鞋跟撞到身后的花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回廊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傅年转过身,脸上的冷漠还未褪去,撞见她的瞬间,眸色沉了沉,却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她的幻听。“怎么在这?”
夏棉看着他,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在他眼里,她从来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那些在镜头前的配合,那些看似不经意的维护,不过是为了让这枚棋子更好用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语气尽量平静:“里面太闷,出来透透气。傅总继续忙吧,我……”
“等等。”傅年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不舒服?”
“没有。”夏棉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可能是婚纱太紧了。”
他没再追问,只是侧身让开了路:“回去吧,爷爷该找我们了。”
夏棉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宴会厅。喧闹的人声涌来,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端起一杯香槟,指尖冰凉,酒液滑入喉咙,带着微涩的苦。
苏晓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夏棉摇摇头,刚想说话,就看见傅年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对周围的宾客笑道:“刚跟棉棉说,她今天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夏棉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雪松香水味,可这一次,那味道不再让她觉得安心,只觉得讽刺。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依旧没什么情绪,可夏棉却忽然读懂了——他在警告她,戏还没演完,就不能掉链子。
这场盛大的婚礼,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闹剧。而她和他,是最敬业的演员,哪怕心里早已千疮百孔,脸上也要挂着完美的微笑。
直到晚宴结束,送走最后一位宾客,夏棉坐在空旷的宴会厅里,看着满地狼藉的花瓣和彩带,忽然觉得很累。傅年走过来,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累了?”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夏棉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知道,从这场婚礼开始,她的人生,已经彻底驶入了一片未知的海域,而掌舵的人,从来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