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的重量

把夏晴塞进出租车时，她还在闹脾气，粉色裙摆扫过车门，带起一阵没好气的抱怨：“姐你凭什么管我！傅年哥哥明明……”

“明明什么？”夏棉俯身按住车门，语气冷下来，“明明该配合傅云看你笑话？还是明明想让我和傅年的协议黄掉，你好趁虚而入？”

夏晴的脸“唰”地白了，嗫嚅着说不出话。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好奇的目光，夏棉深吸一口气，塞给司机一张百元钞：“麻烦送她回家，谢谢。”

关上车门，她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秋风卷着落叶扑在脚边，像一层细碎的叹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林舟的消息：“傅总让您现在回老宅，律师已经到了。”

返回傅家时，客厅里多了两位西装革履的律师，公文包打开着，露出里面叠得整齐的文件。傅年坐在主位，指尖搭在膝盖上，见她进来，只抬了抬下巴：“坐。”

傅云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古龙水味，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属于夏晴的甜腻香水气，让夏棉莫名觉得烦躁。

“夏小姐，我们再核对一遍协议条款。”其中一位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无波，“第一条，婚姻期限为两年，自登记之日起算……”

夏棉的目光落在茶几中央的协议上，最下方的签名处留着空白，钢笔放在旁边，笔帽没盖，墨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听着律师念出一条条权责分明的条款，像在听一份冰冷的判决书——她是原告，也是被告，更是这场交易里唯一的筹码。

“……附加条款：甲方（傅年）需保障乙方（夏棉）妹妹夏晴的人身及名誉安全，直至协议终止。”律师念到这一条时，抬眼看了傅年一眼，“傅先生确认无误？”

傅年“嗯”了一声，视线掠过夏棉紧绷的侧脸：“补充一点，若夏晴主动参与危害傅家利益的行为，不在此列。”

夏棉猛地抬头。他这是在防着夏晴被傅云当枪使，也是在提醒她——别指望用这份条款无底线地纵容。

“可以。”她点头，声音比预想中平静。

所有条款核对完毕，律师将笔递过来。夏棉的指尖刚碰到笔杆，就听见傅年忽然开口：“夏小姐，想清楚了。签了字，就没有回头路。”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她心上。夏棉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不耐，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走向既定结局的陌生人。

“傅总不也一样？”她扯了扯嘴角，握紧了钢笔，“各取所需而已。”

笔尖落在纸上，“夏棉”两个字被她写得有些用力，最后一笔划破了纸面，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像颗无法抹去的痣。

傅年接过笔，在她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锋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与她的笔迹并排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被同一页纸牢牢捆住。

律师收起签好的协议，起身告辞。林舟送他们出去，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傅年。

“婚礼定在下月十六号。”傅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林舟会把需要你配合的事项发过来，照做就行。”

夏棉也站起来，裙摆扫过沙发边缘，带起一点灰尘。“傅总放心，我不会违约。”

她转身想走，傅年却在身后叫住她：“夏棉。”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夏小姐”，而是连名带姓，带着点低沉的尾音，撞在空旷的客厅里，竟生出几分奇异的回响。

夏棉回头，看见他正望着窗外，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柔和了些。“明天拍照，穿白色好看。”他说，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夏棉愣住了。

他却已经转过身，大步走向楼梯，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别迟到。”

客厅里只剩下夏棉一个人，阳光从窗棂移到她脚边，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底那点突如其来的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笔的地方还残留着纸张的粗糙感。

落笔的瞬间，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随着那两个名字的落下，彻底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