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遇第一次遇见默梨,是在“雾航”咖啡馆。那天下着雨,玻璃窗上蜿蜒的水痕像无数条迷路的小蛇。纷遇坐在靠窗的位置,膝盖上摊着一本《梦的解析》,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刚拿到体检报告,白纸黑字写着“扩张型心肌病晚期”,像一纸判词。
推门声响起,风铃叮当作响。默梨走进来,抖落伞上的水珠。她穿一件米色风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梨形胸针。纷遇抬头,恰好对上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安静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像两汪被月光遗忘的湖水。
“请问这里有人吗?”默梨指着纷遇对面的椅子。
纷遇摇头。
她坐下,点了一杯热梨茶。雾气在两人之间升起,像一层柔软的屏障。纷遇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杯沿上画圈,一圈又一圈,像要把时间捻成细线。
“你相信梦吗?”默梨突然问。
纷遇愣了一下,笑:“我刚在读弗洛伊德,他说梦是被压抑的愿望。”
“那如果愿望本身不存在呢?”默梨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如果梦只是提醒我们——有些门永远不能打开。”
纷遇没接话。他看见她风衣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苍白得几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像雪地上蜿蜒的小溪。那一刻,他莫名想起医生的话:“你的心脏像一间被洪水冲垮的屋子,随时可能倒塌。”
雨停了。默梨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下次见面,能告诉我你的梦吗?”
纷遇点头。他以为这只是陌生人之间礼貌的寒暄,却不知道命运已经悄悄扣动了扳机。
三天后,他们在同一条街的旧书店再次相遇。纷遇伸手去够最上层的《博尔赫斯诗集》,指尖却碰到另一双手。默梨站在梯子的另一侧,眼里带着一点惊讶的笑意。
“又见面了。”她说。
纷遇的心突然跳得很重,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他想起体检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术语,想起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自己可能只剩下一年的寿命。可此刻,他只想把那本书递给她,然后说:
“我昨晚梦见你变成了一株梨树,开满了白色的花,风一吹,花瓣全飞进我的眼睛里。”
默梨接过书,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像一片雪落在滚烫的铁上。
“那后来呢?”
“后来,”纷遇低声说,“我瞎了,但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梨花落地的声音。”
默梨垂下眼睛,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良久,她轻声说:“也许那不是梦,是预告。”
他们开始频繁见面。纷遇带默梨去城外的废弃游乐园,坐锈迹斑斑的摩天轮;默梨带纷遇去深夜的图书馆,在空无一人的阅览室里读聂鲁达的情诗。他们像两个偷偷溜出病房的孩子,在倒计时里疯狂收集糖纸。
直到某个黄昏,纷遇在默梨的手腕内侧发现一道细小的疤痕,像一条浅粉色的河流。
“这是什么?”他问。
默梨缩回手,笑:“小时候做手术留下的。”
“心脏?”
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纷遇读不懂的情绪。
那天晚上,纷遇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田里,彼岸花红得像燃烧的血。默梨赤脚走在花间,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他想追,双腿却陷进泥里。默梨回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看懂了——
她说:忘了我。
纷遇惊醒,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第一缕晨光正爬上窗台,像一条金色的蛇。他拿起手机,给默梨发消息:“我梦见你走了。”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梦是反的。”
可纷遇知道,梦从来不是反的。梦只是提前把未来的伤口撕开给你看,让你在疼痛真正到来之前,先习惯流血。
-----------------------------
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也不知道你们习不习惯,但请看下去叭,我为了这个都是费了好多精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