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空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纷遇又一次从晕眩中醒来,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走廊里,医生压低声音和母亲交谈,零星的词句飘进病房,像一把钝刀缓慢划过耳膜。“心脏移植……唯一希望……匹配供体……时间不确定……”
纷遇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细细数着那些裂纹,像是在寻找某种答案。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一间破败的小屋,雨水正从无数缝隙中渗入,而修理工却迟迟未到。
默梨推开病房门时,手里捧着一束白色雏菊,清香弥漫开来。她的脸颊陷了下去,下巴尖得让人心疼。“我找到一家疗养院,在海边。”她轻声说,把花插进床头柜上的玻璃瓶,“等你好了,我们去看海,好不好?”
纷遇扯出一抹笑,声音沙哑:“万一……我出不去了呢?”他的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空气中激起无形的涟漪。
默梨的手微微一颤,几片花瓣悄然滑落,掉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我就把海装进水杯里,带给你。”她的回答带着倔强,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他。
深夜,纷遇做了一个梦。他变成了一只纸船,漂浮在漆黑的海上,四周只有浪涛翻涌的声音。默梨站在遥远的岸边,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灯光明明灭灭,始终照不到他。海浪一次次将他推向更深处,他隐约听见她在喊什么,可风声吞没了一切。最终,灯熄了,纸船被巨浪吞噬,梦境也随之崩塌。
他猛地睁开眼,病房内空荡荡的,窗外暴雨倾盆。雨滴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仿佛无数细小的拳头在拼命敲打。他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指尖触到一张折成梨形的纸条。展开后,短短十个字映入眼帘——“我走了。别找我。——默”。
这十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心里,疼痛直逼胸口。纷遇攥紧纸条,捂住左胸的位置,那里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犹如心脏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彻底碎裂。他拔掉输液管,踉跄着冲出病房,拖鞋啪嗒一声甩在地砖上。护士追在身后喊着什么,他听不清,也顾不上,只是赤脚踩过冰冷的地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脉搏上。
电梯太慢,他转身冲进楼梯间。下到三楼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勉强抓住扶手,眼前骤然炸开一片白光。恍惚间,他看见默梨站在一棵盛开的梨花树下,朝他摇头,声音轻若叹息:“回去。”
纷遇松开手,身体不受控制地滚下最后几级台阶。意识再次恢复时,他已经躺在病床上,母亲红肿的双眼盯着他,医生的话在耳边回荡:“再晚一点,就猝死了。”他望着天花板,那些裂纹此刻竟像极了一张巨大的蛛网,而自己不过是困于其中的一只小虫。
他尝试联系默梨,但电话关机,出租屋退租,社交账号全都注销。她就这样凭空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纷遇把那张纸条夹进《梦的解析》的最后一章,书页末尾写着一句话:“梦是愿望的满足。”
可他的愿望是再见她一面,梦却没有满足他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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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力啦,哈哈,只能写到这些了,等愿你们满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