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的事还是捅到了校长那里。

有人把厕所里的狼藉拍了照，发到了年级群里——满地呻吟的体育生，站在中间浑身是伤却眼神冷硬的韩霖，还有那散落一地的烟蒂，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教导主任把韩霖叫到办公室时，校长正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地盯着手机屏幕。张强他们几个体育生也在，虽然被搀扶着，脸上却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看见韩霖进来，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韩霖！”校长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声音陡然拔高，“我上周怎么跟你说的？啊？让你安分点！你就是这么安分的？把人打成这样，你想翻天是不是！”

韩霖没说话，站在办公室中央，背挺得很直。脸上的伤还没处理，血痕混着灰尘，看着有点吓人，但他眼神平静，像在听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卫衣上的破洞还敞着，露出里面同样带着淤青的皮肤。

“校长，是他们先动手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带着刚抽过烟的涩感。

“他们先动手你就把人打成这样？”校长气得发抖，“你看看他们！张强胳膊都肿了，还有几个孩子现在还在医务室躺着！你下手就不能有个轻重吗？”

“是他们让我‘从了’他们的。”韩霖的声音依旧没起伏，只是眼尾的红似乎深了点，“我让他们滚，他们就动手摸我。”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教导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校长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复杂，看韩霖的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

张强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喊：“你胡说！我们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韩霖没理他，只是抬眼看向校长：“要开除我吗？”

校长被他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扔在桌上：“签了吧。自动退学，别让我把你送进派出所。”

纸上是“自愿退学申请书”，末尾空着签名的地方。

韩霖拿起笔，看都没看内容，就在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很潦草，带着点锋利的棱角，像他的人一样。

“可以走了吗？”他把笔放下，问。

校长挥了挥手，没再看他。

韩霖转身就走，脚步没丝毫停顿，仿佛身后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都只是空气。

走出教学楼，阳光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挡，指尖触到脸上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

他没回教室收拾东西，反正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书包里除了几本皱巴巴的课本，就只有一个打火机和半包烟。那些东西，丢了也不可惜。

他直接走出了校门，门卫看了他一眼，没拦。大概是已经接到了通知。

站在学校门口那条街上，人来人往，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的，充满了朝气。韩霖穿着那件破了洞的黑卫衣，站在人群里，像个异类。

他摸出烟盒，里面还剩一根烟。他点上，深吸了一口。

退学了。

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难过，也不庆幸，就像掉了粒无关紧要的灰尘。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路上，他路过一家烟酒店，进去买了条红塔山。花了一百多，口袋里的钱又少了点，但他不在乎。

至少现在，他有烟抽。

至于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抬头看了看天，还是那么蓝，云慢悠悠地飘着。

活着，不就是这样吗？走一步，看一步。

就算脚下的路烂得发臭，也得咬着牙，一步步往前走。

韩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像一滴水融入了河流，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股不肯停歇的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