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扰

韩霖中午回了学校，睡到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闹哄哄的，韩霖没心思待，揣着烟溜到了教学楼后的厕所。

这地方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墙角堆着扫不净的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冲鼻的消毒水味和烟味混合的气息，正好藏人。

他靠在斑驳的瓷砖墙上，摸出烟点燃。刚吸了两口，厕所门就被“砰”地一声踹开，几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涌了进来，个个身材高大，肌肉线条在衣服底下绷得紧实——是高年级的体育生。

为首的那个叫张强，篮球打得好，在这破学校里向来横着走。他一眼就看见了韩霖，视线在他脸上顿了顿，尤其在他眼尾那抹红上停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哟，这不是韩霖吗？躲在这儿抽烟呢？”张强走过来，身后的几个人跟着起哄，把厕所门堵得严严实实。

韩霖皱了皱眉，没说话，把烟往地上摁了摁，想直接走人。他不想惹事，至少不想在学校里惹事——校长上周刚找过他，说再在学校打架就直接开除。他不在乎读书，但这破地方至少能消磨时间，真被赶出去，连个白日里落脚的地方都得重新找。

可他没走成。张强伸手就拦住了他，手指带着汗味，直接捏向他的脸：“长得是真他妈带劲啊，这小眼神，勾死人了。”

那手指又粗又硬，带着黏腻的触感，韩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他猛地偏头躲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滚开。”

“哟，还挺烈。”张强被他这反应逗笑了，身后的人也跟着笑，“别给脸不要脸，哥哥们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从了我们，以后在学校没人敢欺负你，怎么样？”

另一个黄毛男生吹了声口哨：“强哥说得对，韩霖，跟我们玩玩呗，保证让你舒坦。”

污言秽语像脏水一样泼过来，韩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活了这么久，挨过打，受过骂，被人当成野狗一样嫌弃，却从没被这样恶心过。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玩物，黏在他身上，让他浑身发毛。

“再说一遍，滚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戾气，眼尾的红因为愤怒，颜色更深了些，像要滴出血来。

“嘿，还敢炸毛？”张强脸上的笑没了，语气沉下来，“给你脸了是吧？兄弟们，把他按住，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几个体育生立刻围上来，伸手就往韩霖身上抓。

韩霖脑子里“嗡”的一声，校长的警告、开除的威胁，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脑后。去他妈的开除，去他妈的破学校，谁敢碰他，他就废了谁！

他侧身躲开最先伸过来的手，顺手抄起旁边墙角的拖把，猛地砸向离他最近的黄毛。拖把杆“啪”地一声断了，黄毛疼得嗷嗷叫。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战火。张强骂了句脏话，挥着拳头就冲了上来：“妈的，敢动手！给我往死里打！”

韩霖扔掉手里的半截拖把杆，迎面撞上张强的拳头。他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下，脸上瞬间火辣辣地疼，但他动作没停，借着对方出拳的空档，膝盖狠狠顶向张强的肚子。

“操！”张强疼得弓起身子，韩霖趁机抓住他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他狠狠掼在地上。

瓷砖地面“咚”的一声闷响，张强疼得半天没爬起来。

其他几个人见状，更疯了似的扑上来。韩霖被围在中间，后背、胳膊、腿上挨了不少下，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似的，下手又快又狠，专挑对方的软肋打——膝盖、肚子、下巴。

他打架从来不管章法，只想着怎么最快让对方失去战斗力，像被逼到绝境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拼命。

厕所里一片混乱，咒骂声、闷哼声、桌椅倒地的声音混在一起。韩霖的卫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脸上添了几道血痕，但他眼尾的红在汗水和硝烟里愈发醒目，像暗夜里燃烧的火星，又艳又野。

不知过了多久，围着他的人一个个都倒在了地上，不是捂着肚子哼哼，就是抱着胳膊龇牙咧嘴。韩霖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里，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神凶狠地扫过地上的人，像在警告他们不准再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都疼，嘴角破了，渗出血来，带着点铁锈味。但他没管，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烟盒——里面还剩最后两根烟。

他掏出一根，叼在嘴里，摸出打火机。手在抖，打了好几次才点燃。

烟雾吸进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眼尾的红被泪水晕开，看着更勾人了，却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和倔强。

他靠在墙上，一边咳嗽一边抽烟，目光落在地上还在呻吟的张强身上，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开除就开除吧。

他想。

反正这破日子，在哪儿过不是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