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霖回出租屋时,快十一点了。
楼道里还是黑黢黢的,他摸黑往上走,脚下踢到个空瓶子,“哐当”一声响,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刺耳。他顿了顿,抬脚把瓶子踢到一边,继续往上。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没开灯,直接往床边走,摸到床沿坐下。怀里的烟盒硌着胸口,硬硬的,很实在。他掏出烟,又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照亮了他眼下那片红。
点了根烟,他靠着墙抽起来。烟雾慢慢散开,呛得他咳了两声,却觉得浑身都松快了。胳膊上的伤口还在疼,他瞥了一眼,破了道口子,血已经半干了,黏在衣服上,有点难受。
但他不想动。现在只想坐着,抽根烟,歇口气。
口袋里的钱还在,他摸出来,借着烟头的红光数了数。五千块,刚才买烟花了一百六,还剩四千八百四。他把钱折了折,塞进床板底下一个裂缝里——那是他藏钱的地方,从来没被人发现过。
藏好钱,心里踏实多了。至少接下来一两个月,不用为烟钱发愁,也不用总饿肚子了。
他又抽了根烟,才起身去处理胳膊上的伤口。屋里没开灯,他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光,摸出那小管碘伏,往伤口上倒了点。“嘶”,还真挺疼。他赶紧撕了片创可贴贴上,胡乱缠了两圈,就算完事。
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想起床缝里那个干面包,摸出来咬了一大口。太干了,噎得他直瞪眼,他顺手拿起桌上一个喝剩的矿泉水瓶,拧开猛灌了几口,才算顺下去。
吃了小半个面包,不那么饿了,他把剩下的扔了。明天买点新的。
他脱了卫衣,往床上一躺,床垫子硬邦邦的,硌得慌,但他早就习惯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上面糊的纸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墙。
今天这架打得还算顺利,对方看着壮,其实不经打。那五千块拿得值。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心里有点乐。明天早上起来,就能抽根新的。
他从小就没人管,在孤儿院的时候,别的小孩都有阿姨哄着,他没有。谁欺负他,他就打回去,打不过就咬,反正不能吃亏。后来长大了点,出了孤儿院,孤儿院给他拨了这个破地方住,没钱了就去给人打架,慢慢也就练出了这身本事。
有人说他这样活着没出息,像个混混。他不在乎。出息能当饭吃?能换烟抽?不能。那还不如不想。
他现在就想两件事:明天醒了有烟抽,后天能赚到下一笔烟钱。至于以后怎么样,他没想过,也懒得想。
就像墙角那丛野草,没人浇水,没人施肥,风刮雨打,照样长得好好的。他觉得自己就跟那草一样,贱命,耐活。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到床底下——那里已经堆了不少烟头。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刚好落在他脸上。眼尾那点红,在昏暗中看着,居然有点软。
明天应该是个晴天吧?他迷迷糊糊地想。
不管是不是,明天总会来的。来了,就接着过。
日子烂归烂,总不能真不过了。
他咂咂嘴,好像还能尝到烟味,慢慢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