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扎纸匠的纸人

老陈醒过来时，嘴里还叼着半张烧剩的纸，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像有纸灰卡着。他指着墙角的纸人架子，那上面新扎了个纸人，穿着林默的衣服，脸上画着眼睛，正盯着他们看。

“它、它自己动的……”老陈的声音发飘，“我看见张翠的影子钻进纸里，说要让你替她去乱葬岗，找那个姓林的……”

纸人突然歪了歪头，胳膊上的纸袖滑下来，露出截稻草，稻草里裹着块碎骨，是段肋骨，上面有牙印，和张伟啃过的骨头一模一样。

“这是‘替身纸人’。”刘瘸子用脚尖踢了踢纸人，“谁的骨头裹在里面，谁就得替死鬼走一趟。张伟想让你去乱葬岗，帮他把剩下的半块‘默’骨找回来。”

林默没说话，只是看着纸人脸上的眼睛。那墨点像是活的，慢慢晕开，变成两个黑洞，里面映出乱葬岗的样子——坟头林立，纸幡乱飞，一个黑影蹲在坟堆里，正用手扒开一具棺材，里面露出颗头骨，眼窝对着他，像是在笑。

“你师父当年没失踪。”老陈突然说，从怀里掏出个泛黄的本子，“这是我爹记的，说二十年前，姓林的把个刚出生的娃丢在乱葬岗，自己钻进了‘养煞洞’，说要去取‘阴骨’。”

本子上画着个地图，标注着养煞洞的位置，就在乱葬岗最深处，旁边写着行小字：“入洞者，需带三样东西——缝尸匠的线，扎纸匠的纸，骨相师的血。”

林默的指尖在“骨相师的血”那行字上停住了。他突然想起师父把骨头塞给他时说的话：“等你能让骨头开口说话，就用你的血喂它，它会带你找我。”

纸人突然“呼”地烧起来，蓝色的火苗舔着房梁，烧出个影子，是张翠，她的断指指着门外，嘴里无声地说着什么。刘瘸子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她在说，乱葬岗的‘骨煞’快出来了，张伟只是个引子，真正要找你的，是洞里的东西。”

门外传来狗叫，是赵婆的老黄狗。林默探头出去，看见赵婆站在巷口，手里拎着个麻袋，麻袋里鼓鼓囊囊的，滴着水，像装着个活物。

“你们得跟我走。”赵婆的声音很哑，“我捞尸的时候，从河里捞上来个东西，上面刻着‘默’字，还缠着根头发，是张翠的。”

麻袋里突然动了动，发出指甲刮木板的声音，和菜窖里张伟啃骨头的动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