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里能静得行听见自己的心跳,严浩翔把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领带扯的歪歪扭扭,脚步虚浮的走上二楼的浴室
花洒喷出的热水砸在瓷砖上,水汽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里的人影
他抬手抹了把脸,水流顺着下颚线往下淌,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以前沈知意总嫌他洗澡快,每次都要把水温调得低一点,笑着说慢点洗,不然容易感冒
换好一身简单的休闲装,他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的划过床头柜,那里放着相框
是三年前在海边拍的--沈知意穿着白色连衣裙,踮脚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他脸上痒痒的
他拿起相框,指腹反复磨砂着照片里的人,喉咙发紧
如果……如果沈清禾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像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他不敢想那些没有她的日子,不敢想再也听不到他喊“啊严”“严先生”,不敢想那盆留在这的玉兰树,再也等不到主人回去浇水
窗外的天色从墨蓝慢慢变泛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相框上
严浩翔猛地站起身,把相框放回原位,拿起画册没有在犹豫,他抓起外套和护照
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车库里的发动时,引擎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路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必须去
哪怕答案是刀山火海,他也得亲自接开--为了沈知意
车子驶入机场VIP通道时,天边已经收起一片橘红
严浩翔推开车门,助理已等在航站楼入口,手里捧着惊叹的登机牌和一杯热咖啡
助理“严总,航班准点,行李已经托运好了”
他嗯了一声,目光掠过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窗,那里印着自己模糊的影子,眼底的红血丝没消
登机口传来广播提示,他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
廊桥的灯光惨白,硬得他脸色愈发沉郁
找到座位时靠窗位置空着,旁边坐着小助理正低头核对行程单,他走过来连忙起身
助理“严总”
他点点头,侧身坐下,将背包塞进座位底下,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窗外
停机坪上的飞机安静的握着,远处的云层滴滴的压着向他心头散不去的阴霾
小助理偷偷抬眼瞥了他一下,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老板,此刻指尖尽在微微发颤
他识趣的没说话,重新低下头,只当没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红
引擎启动的轰鸣声溅起,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严浩翔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悬窗上,玻璃印出它模糊的轮廓,恍惚间,镜像适合照片里那个笑着的沈知意重叠在一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飞机已经冲上云霄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说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像被他远远抛在身后的,那些被辜负的时光
平飞后,空乘送来饮品,严浩翔只要了杯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淌,让它浑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小助理从包里拿出平板想汇报后续的工作安排,抬眼却见他望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下颚线的弧度,冷硬的像块冰
他把话又咽了回去,默默翻出一件文件假装忙碌
10个小时的飞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严浩翔没睡,也没看任何东西就那么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
云卷云舒,光影变换,它的目光确实终没有焦点,仿佛魂魄早就飘去了那个有沈知意的地方
指尖无意识的磨砂着手机壳
那是沈知意亲自为他选择的手机壳
边角早就磨得发亮,却被他宝贝了好几年
在这起飞时,机舱里的灯暗了大半有人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只有严浩翔的座位还亮着一盏小灯
印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从西装口袋里摸出那张照片,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又看,指腹蹭过沈知意的脸颊
飞机开始下降,机身微微颠簸,严浩翔的为你一阵翻江倒海,却比不上心口那阵尖锐的疼
他知道离真相越近,他就越难在自欺欺人
助理“严总,快到了”
助理提醒
飞机平稳地落在日内瓦机场的跑道上,滑行时,窗外的水山越来越近,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严浩翔深吸一口气,推开机舱门的瞬间,瑞士清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带着雪的味道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雪山,阳光洒在雪顶上泛着刺眼的光
严浩翔“走吧”
他开口,声音沙哑的像被砂纸磨过,率先朝着出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不能停
它得去见池绾绾,知道真相是否真的
出了机场,安排好的车早已等在路边
严浩翔坐进后座,报出公寓的地址,声音平静的笑意潭死水
车窗外,日内瓦的接近缓慢铺展,欧式建筑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着光,有轨电车丁丁当当的驶过,路人牵着狗散步,一派闲适
可这些鲜活的画面,到了严浩翔眼里,都像是蒙着一层灰
严浩翔夹着烟的手指悬在窗边,烟灰赖赖落在黑色长裤上,它浑然不觉,指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发呆--
烟抽到尽头,烫了指尖,他才猛地回神,将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指腹上的红痕又添了一道,和之前被烟烫的印子叠在一起,像两道无法愈合的疤
司机“先生,到了”
鸡鸡的声音打断他的正松
严浩翔推开门,脚刚落地,日内瓦湖的风就裹着寒意扑过来,吹得他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
他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指尖触到衣料瞬间,忽然想起沈知意总说他穿西装不爱系围巾,每次都要踮脚替他把围巾绕两圈,还会故意把围巾角塞得紧一点,笑着说“这样风就吹不进去啦”
低头看向自己的领口,空荡荡的,只有冷风往里灌
助理“严总?”
助理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严浩翔没有回头,只是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五楼楼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窗帘拉得很严,看不到里面的动静,可他却莫名觉得,那扇窗后,缠着他这辈子都不敢面对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把掌心的凉意压下去,看到电梯在维修,抬脚往楼道走
每一步踩在台阶上,都像是在抠问自己--
如果当初他跟沈知意一起去国外采风,如果是真的该怎么办?!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昏黄的光映着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拖在身后的,甩不掉的愧疚
走到五楼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抬手想敲门,指节却在处到门板的前1秒僵住
门里很静,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的向要砸在地上
严浩翔终于落下一下、两下、三下,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门开的瞬间,严浩翔的呼吸猛的顿住
池绾绾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束在脑后,
她看见他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手还搭在门把上,明显是想往理拽,却被他先一步用手扶抵住了门板
严浩翔“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可指尖攥着的衣角还是被揉出了褶皱
没等池绾绾反应,他又扯出漫不经心地笑,语气带着惯有的疏离
严浩翔“难不成在里面藏了男人?不过你放心,我对你男人不感兴趣”
池绾绾“严先生,你要找沈知意,恐怕找错地方了吧”
严浩翔“找错地方?”
严浩翔跟着走进来,目光飞快扫过客厅--沙发上搭着件米色针织衫,袖口磨出的毛边,他在熟悉不过,那是他三年前生日送沈知意的礼物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越收越紧
严浩翔“她的东西还在这儿,你说我找错地方?”
他转过身盯着池绾绾躲闪的眼神,声音里的伪装终于裂开一道缝
严浩翔“池绾绾,别跟我绕圈子。沈知意在那?”
池绾绾猛地别过脸,盯着沙发上的针织衫,声音发颤
池绾绾“她不在这里”
严浩翔“那她去哪了?”
池绾绾说
池绾绾“你不是知道她在采风吗?”
严浩翔“你撒谎”
严浩翔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每个字都带着穿透力,戳得池绾绾后背发僵
她攥着衣角手猛的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很好
没等池绾绾反应,严浩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按了下
沈清禾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飘出来,带着刻意压低的冷意
“你要是还是不相信沈知意死了,去问池绾绾,到底是真的还是我说慌!”
录音不长,却向惊雷站在池绾绾耳边
她踉跄着后退半步,撞在身后的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池绾绾“你怎么会……”
沈清禾是怎么知道的,明明医院的通知没有告诉沈家的人
严浩翔关掉录音,手机屏幕印出它眼底的红血丝,他往前走了两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严浩翔“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沈清禾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池绾绾“是,沈清禾说的是真的。”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严浩翔心上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腰撞在茶几上,茶几上的冷咖啡晃出一圈涟漪,溅到他的西装裤上,湿了一大片,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