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指尖触碰到病例单,纸张边缘的凉意就顺着指缝往心里钻
他低头扫过姓名那一栏
“沈知意”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滞在喉咙里
严浩翔“白血病?!”
他的声音发颤,指尖死死捏住病例单,薄薄的纸页被攥得发皱,边角几乎要被揉烂
他飞快地往下看,诊断日期、化疗方案、病情恶化记录……每一行字像一把刀,精准扎进他的心脏
严浩翔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连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池绾绾“是……”
池绾绾的眼泪又掉下来,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池绾绾“她查出来的时候,你正忙着跟欧洲合作项目,每天都熬到后半夜。她看着你那么累,怎么敢跟你说?”
她蹲下去,捡起那张病历单,重新递到他面前声音里满是哽咽
池绾绾“她怕你分心,怕你为了她放弃项目,更怕你看到她化疗掉头发的样子……所以她跟你说,想出国采风,其实是出国治疗。”
严浩翔的手指颤抖着,接过病历单,指腹反复磨砂着上面沈知意的签名—那笔娟秀的字迹和,她以前给他写小纸条时一模一样
可此刻看在他眼里,却像一把把小刀子,扎得他眼睛生疼
池绾绾“她本以为……”
池绾绾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尽的惋惜
池绾绾“本来以为这里的治疗方案有效,她还跟我开玩笑,说等病好了,就回去给你做你爱吃的芒果饭,咖喱鸡、还要跟你一起看着玉兰树慢慢开花……可谁知道,前年复查的时候医生说……说病情恶化的太快,已控制不住了。”
池绾绾“她去雪山,也是因为……”
池绾绾吸了吸鼻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池绾绾“她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想最后去看看自己最爱的雪山,想拍点照片留给你。她说万一我不在了,你看到这些照片,就像她还在你身边一样”
严浩翔手里的病历单被捏得变形,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过度,印出了深深的红
痕
他想起沈知意出国前,抱着他的腰埋在他怀里说“等我回来,我们就去领证”,当时他还笑着揉了揉她头发说“我等你回来,嫁给我”
原来那时,她早就知道自己得了病,原来她那些看似任性的出国采风,全是瞒着他的,拼尽全力的自救,
原来她最后去看的雪山不是为了采风,而是为了和这个世界,和他最后的告别
严浩翔“我……”
严浩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无尽的悔恨和痛苦,像潮水一样将它淹没
他缓缓蹲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压抑着哭声,终于变成了撕心肺裂的嘶吼
震得房子里的空气都发颤
池绾绾转身进了卧室,再出来时,手里攥着黑色丝融盒子和一部手机
手机壳是沈知意和他的动漫的人物,边角磨得发亮
她蹲在严浩翔面前,把东西轻轻放在他手边:
池绾绾“这是她的手机和戒指”
严浩翔的目光落在丝绒盒子上,指尖抖得厉害,半天才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躺着枚素圈戒指上面刻着y&s,两个字的英文,被磨砂的发亮
指腹轻轻蹭过戎圈,冰凉的金属带着一丝残存的温度,像沈知意以前总爱悄悄攥住他的手指,用掌心的暖意捂热它的冰凉
眼泪砸在丝绒盒子上,发出嗒的轻响,他才猛地回神,把戎指攥进掌心,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严浩翔“她什么时候做的?”
他的声音哑得像生了秀,抬头看向池绾绾时,眼底满是红血丝
池绾绾别过脸,声音发颤:
池绾绾“她化疗的时候,手没力气,就每天抽出时间去找师傅亲自打造这枚戒指,磨了一个月。她说……要跟你戴一对,可惜还没打造完成就……”
严浩翔“一个月……”
严浩翔重复着这句话,指腹反复磨砂着戎圈上不平稳的边缘--那是她手没力气时,一点点磨出来的痕迹,粗糙得硌手,却比任何精致的珠宝都要更让他心疼
池绾绾“她还说,等戒指磨好了就找机会套在你手上,跟你说“严先生,余生请多指教”她还怕你嫌丑,偷偷练习了好几次”
他摊开掌心,看着那枚枚完成的戒指,戒圈末尾还留着一小段未打磨的毛边,像她没说完的话,没来得及圆的梦
眼泪又涌了上来,砸在戒指上,顺着纹路往下淌,像要把那些不平整的地方都熨帖平整
严浩翔“她化疗的时候……很疼吧?”
严浩翔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重
池绾绾的肩膀抖了抖,眼泪落在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池绾绾“每次化疗完,她都吐得站不起来,却从来没跟我喊过疼,只有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才会偷偷哭,她说我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严浩翔的喉咙剧烈滚动着,他用力掐了掐掌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用疼痛压下那股快要冲破眼眶的泪意,可是线还是不受控制的发花
他盯着地板上的纹路,试图让自己冷静,耳边却反复回响着吐得站不起来没喊过疼,每一个字都象征扎他太阳突突直跳
他想起以前可就是这么个怕疼的姑娘,在化疗的折磨面前,却硬生生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了肚子里,连一句抱怨都没让他知道
严浩翔“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别过脸,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池绾绾“我想告诉你的,每次看到她疼得蜷在床上,我都想立刻给你打电话,可她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说“绾绾,别告诉他”
她转过身,盯着严浩翔,眼底满是委屈和无奈:
池绾绾“她跟我说,她不想让你看到她掉头发、脸色惨白的样子,不想让你记住她狼狈的模样。她说你喜欢的是那个笑着跟你闹、眼睛亮晶晶的沈知意,不是被化疗折磨的不像样子的她”
池绾绾“她还说……
池绾绾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池绾绾“就算到最后走了,也要在你心里留个好的印象,她怕你知道了会难过,怕你以后想起她,全是她的痛苦样子”
严浩翔僵在原地手里的戒指几乎要被他捏变形
原来沈知意瞒住他,不只是怕的分心,更是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在他心里
哪怕自己扛着千斤重的痛苦,也要给他留一份干净的,没被病痛污染的回忆
他想起以前总跟她说你怎样都好看,她当时笑着捶他胸口,说骗人现在才知道那句话她记在了心里,还当成了约定,拼尽全力也要守住
严浩翔“她怎么这么傻……”
严浩翔“我从来没觉得她狼狈,我只觉得……只觉得心疼啊。”
他宁愿看到她掉头发、脸色惨白的样子、宁愿陪着她一起熬化疗的苦,也不想像现在这样,连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都没在她身边,连一句别怕,我在都没来得及说
严浩翔走出公寓时,脚步虚浮巷的采在棉花上,连门口的花被风吹得晃到他肩头都没察觉
他脸色愈发苍白,手里攥着戒指和手机,被体温捂得发烫,却暖不了他半分
助理早在车里等得着急,见他出来连忙下车:
助理“严总,我们去酒店?”
连喊了三声,严浩翔才像是刚回神,目光空洞的嗯了一声,弯腰坐进后座,全程没在说话
车往酒店开的路上,助理看着后视镜的严浩翔--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眉头却死死皱着指节因为攥紧手机而泛白,侧脸的泪痕还没干透
助理心里发慌,偷偷给池绾绾发了信息:
池小姐,严总怎么了?你们聊什么了”
没等多久,池绾绾的信息回了过来,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助理的心脏的猛的一沉【你老板娘,离开了人世间】
助理握着手机的手顿住,转头看向后座的严浩翔,突然懂了他眼底的空洞是为什么?
那是失去了全世界的茫然
他悄悄把手机收起来没在说话,开得慢些,尽量不打扰到后座的人
车到酒店门口,助理想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他自己踉跄着走进酒店,刷卡进房后砰的一声关了上门
把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没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看着窗外的日内瓦湖
手里的戒指被他攥得越来越紧,戒圈硌得掌心发疼,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是一遍遍呢喃
严浩翔“沈知意……知意”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刚喊出名字,喉咙就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没有回应,只有城外偶尔传来的风声,裹着湖水的气息,向谁在无声的叹息
他缓缓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彻底崩塌
没有在池绾绾面前的强撑,没有了所谓的“严总”架子,他像个被抢走了的玩具孩子,肩膀剧烈的颤抖着
哭声从一开始的呜咽,渐渐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掌心的疼、心口的疼、眼眶的疼,混在一起却怎么也抵不过那句她吐得站不起来,却没喊过疼,低不过那句他不想让你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哭声在空荡里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变成更尖锐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