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追到餐厅门口时,晚风证卷着深秋的凉意掠过廊下
严浩翔背对着她站在台阶下,只间夹着只燃了半截的烟,灰白的烟灰被风一吹,赖赖落在他熨帖的西裤裤脚
记得清楚
从前严浩翔是绝对不肯碰烟,那时候他总说烟味呛人,怕熏着沈知意,连应酬时都能面不改色的推掉地来的烟
可自她出国采风,这成了他身上挥之不去的味道,像一种戒不掉的瘾,再买一个烦躁难眠的夜里疯长
沈清禾“严先生”
沈清禾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足够清晰地传到它耳中
严浩翔缓缓转个身,烟火在他眼下投出一片淡青的阴影
他没掐烟,只是抬眼看向她,眸色沉得化不开的墨
沈清禾“恐怕你还不知道吧”
沈清禾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
沈清禾“沈知意她,永远不会回来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严浩翔指间的烟抖了一下,长长的烟灰终于断裂坠落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反而淬着几分冷意:
严浩翔“怎么?拿沈知意威胁我?”
他上起一步,烟草味,混着雪松香水的气息压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严浩翔“还是说,这就是你们家的新招数?逼我点头答应联姻,就得把她搬出来当筹码?”
烟蒂被他狠狠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沈清禾被他眼底的嘲讽刺得心头一紧,攥紧了风衣下摆的手指泛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烟味和戾气包裹的男人,忽然觉得陌生--这和记忆里的那个会温柔替沈知意拢紧围巾的严浩翔,判若两人
沈清禾“严浩翔”
她刻意放缓了语气,试图压下声线里的颤抖
沈清禾“你觉得我会拿她的生命开玩笑?”
晚风掀起她的长发,露出颈侧清晰的锁骨,那点脆弱却撑着不肯退让的模样,倒有几分沈知意的影子
沈清禾“她告诉了所有人她要走,唯独却瞒着你”
严浩翔的指尖猛地蜷缩,烟卷被捏得变了形,烫人的火星撩到指腹,他却像毫无知觉
瞒着他。
这三个字像生锈的钉子,狠狠凿进心口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沈知意走前的那一天,她还笑着说
“严浩翔,你不用等风停,你往前走,风会跟着你的”
原来那是告别,而不是去采风
原来她把所有的温柔妥贴都摆出来,就是为了让他在日后想起时,每一寸都淬着钝痛
严浩翔“不可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抖,像被狂风撕扯的破布
不可能……
严浩翔想起上个月,他打电话给沈知意好几个电话都没接……基本上都是发信息,沈知意出来不会不接电话!
试图用疼痛压下那股几乎要将它碾碎的恐慌
严浩翔“别以为编了个故事,我就会同意和你联姻?!
严浩翔“回去告诉沈董,想让严家点头,除非我死了”
沈清禾看着他这副嘴硬到骨子里的模样,忽然觉得烦躁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里淬着压抑多年的不甘,像被雨水泡涨的刺,狠狠扎向空气里那层脆弱的平衡
沈清禾“严浩翔,我哪里比沈知意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风衣下摆扫过他脚边的烟蒂碎屑
沈清禾“论家世,论能力,我能帮你稳住半个严氏的影视项目,她呢?除了会画画,除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温柔,她给过你什么?”
风掀起她鬓角的碎发,露出眼底翻涌的忌妒与委屈:
沈清禾“现在她就是个死了的人,凭什么还能占着你的心?凭什么我要踩着她的影子来求你看我一眼?”
严浩翔的目光像淬了的冰刀子,直直剜向沈清禾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浓重的嘲讽
听得人骨头缝都发寒
严浩翔“你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沈清禾被他看得脊背发寒,却还硬着脖子迎上去:
#沈清禾“我说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凭什么……”
严浩翔“闭嘴!”
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话,严浩翔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笼罩下来,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到大的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严浩翔“沈清禾”
他盯着她的眼睛,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严浩翔“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她?你的家世,你的能力在我眼里,连她掉的一滴眼泪都比不上,还有她死没死,我自己清楚”
他猛地甩她的手,沈清禾踉跄后退几步,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严浩翔那句连她掉的一滴眼泪都比不上
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心口最隐秘的角落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戾气裹挟的男人,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泪意,在风里碎得不成样子
沈清禾“是,我是比不上她”
她抬手抹了把脸,露出苍白却倔强的下颚
沈清禾“可她死了,死了在她最爱你的那一年,严浩翔,死了的人留不住你的心,挡不住两家联姻的势头,更给不了你往后几十年的日子”
沈清禾“我能”
她挺直脊背,眼底翻涌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清禾“我能帮你应付那些老狐狸。能让严氏和沈家拧成一股绳--这些,沈知意做得到吗?”
严浩翔的脸色一寸寸冷下去,像是结了层冰的湖面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腹上被烟烫出的红痕还清晰可见
严浩翔“沈清禾,你和你爸一样,都觉得能用利益衡量一切”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她面前,目光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
严浩翔“但你记住,只要我严浩翔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说完,他转身坐进车里,厚重的车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沈清禾“你要是还是不相信沈知意死了,去问池绾绾,到底是真的还是我说慌!”
沈清禾站在原地,晚风吹透了她的风衣,冷得她牙齿打颤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隐隐作痛,可比起心里那片荒芜的寒意,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黑色宾利平稳的滑过夜色的街道,车窗外的霓虹在严浩翔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沈清禾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沈知意死了,你去问问池绾绾,到底是我说谎还是真的”
他掏出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拨号屏幕映出它的红血丝
通讯录里“池绾绾”三个字存了三年,还是沈知意当初笑着替他输进去的
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吹得它打了个颤
他猛地攥紧手机,划开通讯录找到“助理”按下通话键
严浩翔“帮我查一下池绾绾现在在哪里”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藏着自己都没察觉得颤抖
严浩翔“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的助理楞了愣,随即应道:
助理“好的,严总,我这就查”
挂断电话,车厢里重归寂静
严浩翔靠在后座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闪过沈知意样子
希望是假的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尖磨砂
烟草的涩味钻进鼻腔,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他必须亲自听到答案,哪怕答案会把它彻底碾碎
手机震动起来,是助理的消息:
助理“严总,查到了,池小姐这两年一直在瑞士,地址是日内瓦湖畔的一栋公寓”
瑞士
这两个字像冰堆,猝不及防扎进他心口
严浩翔捏着手机的指滑咔咔作响,喉结滚了滚最终只给助理回了两个字
严浩翔“订机票”
车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可落在他眼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无论真相有多痛,他都必须走一趟了
那个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名字,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可能,终究要浮出水面了
助理的消息回得很快
助理“最早一般去日内瓦的航班是早上7:00 ,已经为您订好票,签证加急处理,两小时后送到你手上”
严浩翔盯着屏幕上的明早7:00 ,指腹无意识的蹭过屏幕边缘,他想立刻就走,立刻出现在那个地址门前,可夜空中没有能跨越时区的翅膀
直升飞机被借走了,就在昨天!飞机坏了,正在修!
严浩翔没在回复,只是将手机扔在身侧的真皮座椅上
车后座的空间宽敞,却衬得他的影子格外孤寂
他闭上眼,试图平息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可沈知意的两总在眼前晃,这些画面太鲜活,鲜活到让他固执地相信
沈清禾说的都是假的
是假的……
不会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