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像一块浸了血的粗粝抹布,生硬地抹亮了废弃音乐厅的穹顶。沈清辞蜷缩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银质发簪抵在锈蚀的铁栏上,发出细微的颤响。脚踝处的铁链泛着青灰,那是丧尸王凌烬昨夜留下的“锁链”,生硬又固执,像极了这人非人的思维——把他困在人类时期初遇的舞台,当作猎物圈养。
沈清辞盯着腕间的勒痕,昨夜的恐惧正一点点化作愤怒。他猛地起身,铁链撞在台柱上,发出刺耳的轰鸣。舞台中央,凌烬的身影在逆光中愈发苍白,他正弯腰擦拭一架腐锈的钢琴,指节擦过琴键时,铁锈簌簌坠落,像极了丧尸腐烂的皮肉。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清辞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刻意绷出尖锐的棱角,“把我困在这儿,听你弹这堆破铜烂铁?”
凌烬的脊背猛地僵住,泛红的瞳孔在阴影里收缩,像一头被激怒的凶兽。可下一秒,他又缓缓转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将沾着铁锈的手掌摊开——掌心躺着半块未腐坏的黑麦面包,面包上还沾着几点草籽,在末世的荒芜里,这是连基地都罕见的“珍贵食物”。
沈清辞盯着那半块面包,喉间泛起酸涩。他想起三天前在基地,为了半袋发霉的糙米,人们能争得你死我活。可此刻,面对丧尸王递来的“示好”,他却只觉屈辱。发簪狠狠甩向地面,在凌烬脚边溅起火星:“我沈清辞,还没沦落到吃丧尸施舍的东西!”
凌烬的指尖猛地攥紧,面包碎屑簌簌落在锈迹斑斑的舞台上。他的喉间滚出低低的嘶吼,指甲不受控地变长,却在看见沈清辞后退的动作时,硬生生刹住。那截过长的指甲刺进掌心,溅出几点青灰色的血,滴在钢琴盖上,像极了三年前,沈清辞在乐谱上见过的、最绝望的休止符。
沈清辞别过脸,不去看那抹触目惊心的青灰。他的脚踝还锁在铁链里,可胸腔里的愤怒,却诡异地掺了丝不忍。昨夜,这怪物撕碎围攻他的丧尸时,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像极了人类时期,他在舞台下见过的、为艺术殉道的疯子。
“你……”沈清辞刚开口,就听见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他瞳孔骤缩——是基地的人!
凌烬显然也听见了,他的身影瞬间绷紧,猩红的瞳孔里闪过暴戾。沈清辞的心猛地揪起,他想起基地首领说的“丧尸王必须死”,想起自己被困时,基地承诺的“救回名伶,重开剧院”。可当凌烬转身朝他扑来时,他竟不是害怕,而是……松了口气?
沈清辞被狠狠按在钢琴盖上,铁锈的腥味混着凌烬身上的腐味扑面而来。他的银簪抵在凌烬咽喉,却听见那人压抑的、破碎的嘶吼:“跑……”
引擎声越来越近,沈清辞看见凌烬后颈暴起的青筋,看见他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惨白的脸。这怪物,竟在护着他?
“你发什么疯!”沈清辞的声音带着颤,却在下一秒被狠狠吻住。凌烬的吻生涩又凶狠,铁锈味混着血腥气,几乎要将他淹没。沈清辞挣扎着,却在感受到凌烬失控的力道时,猛地咬住对方嘴唇——他尝到了丧尸的血,冰冷、腐坏,却带着一丝……熟悉的、黑麦面包的香气?
凌烬猛地僵住,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机械木偶。他的指尖还陷在钢琴盖的锈迹里,却不敢再动分毫。沈清辞趁机推开他,发簪划破了他的脸颊,青灰色的血溅在水晶舞台上,像极了末世最讽刺的颜料。
“吱呀——” 音乐厅的大门被炸开,强光刺得沈清辞睁不开眼。他听见基地士兵的嘶吼:“杀了丧尸王!保护沈先生!” 子弹擦着凌烬的衣角射进钢琴,木屑飞溅间,沈清辞却看见凌烬的身影一闪,那些子弹竟被生生捏碎在半空!
丧尸王的力量,比基地预估的更恐怖!
沈清辞被甩到舞台侧翼,眼睁睁看着凌烬化作一道残影,将冲进来的士兵绞成血肉。他的银簪滚落在地,映出自己惨白的脸——这怪物,分明是在……保护他?
“不、不要……”沈清辞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想起人类时期,自己在舞台上唱《夜莺》时,台下鸦雀无声的虔诚;想起末世爆发时,人们为了活下去,生吃同类的疯狂。可此刻,这个被基地称为“怪物”的丧尸王,却在用生命护着他,哪怕自己可能被他的银簪捅穿咽喉。
凌烬的身影终于停住,他的风衣被鲜血浸透,青灰色的血混着人类的血,滴在舞台上,汇成扭曲的河流。他缓缓转身,猩红的瞳孔里映着沈清辞的脸,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安好。沈清辞的指尖发抖,却在士兵的下一轮进攻前,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了凌烬的脊背。
子弹擦着沈清辞的发梢飞过,他听见凌烬压抑的嘶吼,听见基地士兵的惊呼声。可胸腔里的震动,却比三年前,站在万人舞台上更让他安心。
“够了!”沈清辞的声音带着泣腔,“他没……没伤害我!”
士兵们的枪口缓缓垂下,凌烬的身影却在这一刻,缓缓跪了下去。他的指尖还攥着半块黑麦面包,青灰色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舞台上晕开绝望的痕迹。沈清辞的眼泪不受控地落下来,他想起昨夜,这怪物守在钢琴边,用锈蚀的指节,为他拼凑《夜莺》的旋律;想起他藏在风衣里的、半张泛黄的演出票根。
基地首领从硝烟里走出,他的枪口还冒着烟,却在看见沈清辞护在丧尸王身前时,瞳孔骤缩。沈清辞咬着牙,把银簪别在发间,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说:“放他走。”
凌烬的身影颤了颤,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沈清辞的衣角,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沈清辞别过脸,不去看他猩红的瞳孔,可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的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是怪物的离开,还是……留下?
凌烬终于站起身,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泛着青灰,每一步都像是在碾碎末世的荒芜。沈清辞看着他消失在废墟里,听见基地士兵的咒骂,听见首领说的“名伶受惊,暂回基地调养”。可他的脚踝还锁在铁链里,心却空了一块,像被怪物叼走了最珍贵的乐谱。
当沈清辞被带上装甲车时,他摸了摸风衣内袋——那半块黑麦面包,不知何时,竟被他偷偷藏了起来。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面包碎屑上,映出他泛红的眼眶,和三年来,第一次、鲜活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