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张浸了血的旧帛，缓缓覆在废弃的“星芒大剧院”穹顶。沈清辞的银质发簪擦过锈蚀的铁门，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出回音。他盯着嵌在墙缝里的乐谱残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他在末世第三年找到的，最接近《夜莺》全谱的碎片。
“吱呀——”
腐坏的木门突然碾出声响，沈清辞猛地转身，发簪已悬在半空。入目却是个苍白得过分的身影：男人穿一件旧风衣，左额蜿蜒的疤痕泛着青灰，在暮色里像条将死的蛇。他的瞳孔正一寸寸漫上猩红，指甲刺破掌心，却在看见沈清辞的瞬间，僵在原地。
沈清辞认得这双眼睛。
三年前，他站在“星芒”的水晶舞台上，曾在第三排观众席瞥见过——那个总攥着黑色笔记本的沉默男人，目光虔诚得像在朝圣。可此刻，这人分明该是丧尸：他的皮肤泛着非人的冷白，呼吸声带着腐坏的嘶鸣，却固执地将沈清辞逼向墙角，像头困兽护食。
“怪物。”沈清辞咬着牙，发簪狠狠刺向对方咽喉。金属没入血肉的瞬间，他听见一声压抑的呜咽——不是丧尸的嘶吼，倒像是……人类的痛呼？
凌烬的指尖擦过沈清辞的发梢，铁锈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想抓住眼前人的手腕，却因失控的力量将墙面砸出裂痕。沈清辞的银簪明明已刺破他的皮肤，可当看见那人眼底的惧色，他胸腔里翻涌的嗜杀欲，竟诡异地退潮了。
这是他成为丧尸王的第三百天，第一次对“食物”生出“舍不得”的念头。
沈清辞趁机挣开，发簪在墙面划出火星。他撞开后门的瞬间，却撞见成群的丧尸——它们的咽喉里滚出黏腻的嘶吼，腐烂的指尖正攀向舞台的悬梯。沈清辞的心跳漏了半拍，银簪却被一股巨力扫开，那些丧尸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烂泥，碎在血泊里。
是那个“怪物”。
凌烬挡在他身前，脊背绷得像张待发的弓。他的瞳孔彻底被猩红淹没，指甲化作利刃，将靠近的丧尸逐一绞碎。沈清辞看见他后颈暴起的青筋，看见那些被撕碎的丧尸残肢溅在他旧风衣上——像极了三年前，他在舞台上见过的、最疯狂的艺术献祭。
“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清辞的声音发颤，却强撑着把发簪横在胸前。
凌烬缓缓转身，风衣下摆还滴着丧尸的血。他的指尖擦过沈清辞沾灰的肩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却精准地把一枚金属物塞进他手里——是半张票根，边缘泛着焦黑，却清晰印着“星芒大剧院·沈清辞专场”的字样。
沈清辞的呼吸猛地停滞。票根上的日期，是末世爆发的第一天。
暮色彻底沉下来时，沈清辞被锁在了“星芒”的水晶舞台上。凌烬用锈蚀的铁链缠住他的脚踝，动作笨拙又固执，像在复刻人类“圈养”的仪式。沈清辞又惊又怒，发簪砸在对方肩头，却只溅出几点血珠——丧尸的血是冷的，可那人垂眸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里，竟藏着近乎哀求的光。
“你以为把我困在这儿，就能……”沈清辞的咒骂卡在喉咙里。凌烬不知从哪拖来具腐坏的钢琴，用锈蚀的指节叩出不成调的音节，正是《夜莺》的前奏。
残损的穹顶漏下几缕月光，照在凌烬泛青的皮肤上，照在沈清辞攥紧票根的手上。那些被撕碎的丧尸残骸还在淌血，可沈清辞突然发现，自己竟分得清：眼前人的血是冷的，可他护着自己时，胸腔里翻涌的杀意，却比任何人类都炽热。
这夜，沈清辞在水晶舞台的废墟里，听见了末世最荒诞的“安魂曲”——由丧尸的嘶吼、锈蚀的钢琴，和自己紊乱的心跳，共同谱成。
而凌烬守在舞台阴影里，把沈清辞掉落的银簪，小心收进了风衣内袋。那是他成为丧尸后，第一次主动收藏“所有物”以外的东西。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