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在掌心发烫，我盯着那条短信反复确认，发送时间恰好是镜子碎裂的瞬间。走廊里的喧闹重新漫过来，有人撞了下我的胳膊，是刚才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他胸前的校徽不再晃眼，编号牌的位置只剩块浅白的印子。
“借过。”他语气平淡，像从未见过我。擦肩而过时，我闻到他画板袋里飘出松节油的味道，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焦糊气，和编号牌燃烧时的气味一模一样。
口袋里的素描本硌着肋骨，我翻开它，最后一页的睡莲已经谢了，花茎上的编号被墨色晕染成一片模糊的黑。但仔细看，能发现最底端的纸页边缘，有行新的铅笔字在微微发蓝：“镜子会记住所有被吞噬的影子”。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发烫，像有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我冲进洗手间，冷水扑在脸上时，镜子里的人影突然顿了半秒。镜中的“我”比现实中慢了眨眼的瞬间，眼白上爬着根极细的红血丝，而我自己的眼睛明明干干净净。
“叮——”手机又震了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发来的是张照片。教学楼后的废弃画室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17”，数字边缘翘着起皮的漆皮，像极了杨寅素描本里反复涂改的笔触。
我攥着手机冲出洗手间，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围了群人。红底白字的通知上，“校园艺术节绘画展”几个字格外醒目，落款处写着：“所有参赛作品请于今日17点前交至旧画室”。
人群里有人议论：“旧画室不是早封了吗？去年有人在里面看到过……”话音未落就被同伴捅了胳膊，剩下的话消散在突然变凉的风里。我抬头看向窗外，刚才还晴朗的天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块浸了水的灰布。
往旧画室走的路上，每块地砖缝里都钻出细碎的睡莲花瓣，踩上去会发出纸页摩擦的沙沙声。画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铅笔在纸上划过的锐响，和记忆里杨寅画画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推开门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画架上蒙着白布，颜料管散落在地，管身上的标签全被抠掉了，只剩十七根空管在墙角排成圈。最里面的画架前站着个人，背对着我，白衬衫的袖口沾着新鲜的颜料，是种像凝固血液的暗红色。
“你终于来了。”他转过身，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油彩，左眼的位置被涂成了纯黑，“杨寅说过，你会看懂那朵睡莲的。”
我后退时撞到身后的画架，白布滑落，露出下面的画——十七个穿着校服的人影被困在镜面里，每个镜面都在淌血，而画的角落，有个女孩正举着圆镜，镜光里映着串木珠，编号17的位置正在燃烧。
女孩的脸和刚才递水的女生一模一样。
“这是最后一幅。”白衬衫男生举起画笔，颜料在画布上晕开，“缺的那块，需要你的影子来补。”
他抬手的瞬间，画室的窗户突然全部封死，墙上的挂钟开始倒转，指针指向17点的位置时，发出齿轮断裂的脆响。我摸到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亮起，正对着身后的镜子——镜中的我左眼已经变成了纯黑，和画里的人影渐渐重合。
镜子开始渗出水珠，顺着边框往下淌，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里面浮着半片睡莲花瓣，和掌心里的那半遥遥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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