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喧闹像潮水般漫过耳廓,可我总觉得那些笑声里藏着玻璃碎裂的脆响。校服裙摆扫过脚踝的触感让我频繁回头,直到看见手腕上的木珠红得像烧红的铁,才惊觉自己正往礼堂的方向走。
“同学,借过。”有人拍我后背,是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胸前校徽晃得人眼晕。我侧身时,他背着的画板袋蹭过我手背,帆布上印着朵褪色的睡莲,和素描本里杨寅画的那朵重叠在一起。男生走远前,我瞥见他画板袋侧面别着的编号牌——17。
心脏骤然缩紧,像被木珠上的尖刺攥住。我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不知何时亮着,倒映出身后十几米外的景象:穿白衬衫的身影正站在走廊拐角,袖口沾着片干枯的睡莲花瓣,和我掌心里那半片一模一样。
“叮铃铃——”预备铃突然炸响,人群像被劈开的水流般分开。我被推着往前踉跄两步,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是刚才递水的女生,她校服后领的圆镜正对着我,镜面里的我双眼翻白,嘴角咧到耳根,而现实中的她正歪头笑:“你脸色好差,要去医务室吗?”
镜中影像突然抬手,指尖戳向镜面。我的额头传来尖锐的疼,像被冰锥刺中。女生口袋里的手机滑出来,屏幕朝上亮着,锁屏壁纸是十七面镜子拼成的圆环,最中间那面镜里,杨寅正举着刀往自己手腕划——和素描本里未完成的画一模一样。
“别看!”女生慌忙捡起手机,可我已经看见她手腕内侧的红痕,像串正在游走的数字。她转身时,圆镜反射的光扫过人群,每个被照到的学生都停下动作,瞳孔里浮出细小的镜面,无数个“我”在里面齐刷刷转头。
手腕的灼痛突然消失,木珠变得冰凉。我翻开素描本,杨寅中断的那页自动续上了线条,凋零的睡莲花蕊里,十七个编号正顺着花茎往上爬,最后停在17号的位置,渗出暗红色的墨渍。
礼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淌出镜子特有的冷光。我推开门的瞬间,十七面镜子同时亮起,电子屏上的数字开始跳动,最终定格在1到17。最后一面镜子前的电子屏突然闪烁,跳出段视频:杨寅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攥着串木珠,17号的刻痕在镜头前格外清晰。
“每选一个编号,就会有人替你留在镜子里。”他的声音从镜子里渗出来,和我记忆里的语调完全不同,“你看,现在轮到17号了。”
视频里的杨寅突然转头,眼睛变成两团旋转的黑雾。我后退时撞到身后的人,是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他正把编号牌摘下来往我手里塞:“该你了。”
十七面镜子同时转向我,每个镜面里都站着个穿校服的“我”,有的缺了只眼睛,有的嘴角淌着血。手腕上的木珠突然裂开,17号的刻痕里掉出半片睡莲花瓣,和我掌心里的那半严丝合缝。
电子屏开始发出刺耳的蜂鸣,所有数字都变成了17。镜子里的“我”们同时抬手,指向自己的心脏位置。我摸向胸口,那里的皮肤正发烫,低头时看见衬衫上印着朵正在绽放的睡莲,花瓣上的纹路,和十七面镜子的排列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女生的笑,带着圆镜的冷光:“选吧,选完我们就能永远留在这里了。”
我把素描本狠狠砸向最近的镜子,玻璃碎裂的瞬间,所有镜面里的“我”都开始尖叫。杨寅未完成的那朵花在纸页间活过来,根茎缠绕着十七个编号,将电子屏上的数字逐个吞掉。
手腕上的木珠彻底碎裂,17号的刻痕化作灰烬。当最后一面镜子裂开时,我看见所有编号牌都在燃烧,睡莲花瓣乘着火焰飞向天空,像场盛大的告别。
礼堂的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学生们正正常说笑,没人再看我手腕上的红痕。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最后条短信:“下一个入口,在你手机里。”
屏幕亮起,倒映出我身后的白衬衫一角,袖口沾着的睡莲花瓣,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