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睡莲花瓣突然沁出暗红的汁液,像被捏碎的血痂顺着指缝往下滴。我猛地甩手,花瓣却粘在皮肤上纹丝不动,边缘甚至开始微微蜷缩,像有生命般往肉里钻。
“它在认主。”白衬衫男生的声音带着颜料的黏稠感,我转头时正看见他把画笔塞进左眼窟窿,笔杆没入的瞬间,画布上所有黑影都同步抬起了头,十七双纯黑的眼窝齐刷刷对准我。
手机屏幕的光突然剧烈闪烁,镜中的“我”已经完全站到了现实里,衣摆还滴着镜面上的水珠。它抬起手,手腕上红痕的位置爬着条银灰色的虫子,半截身子埋在皮肤里,露出的部分正张合着细齿。
“你早就该察觉了。”镜中人的声音和我一模一样,却带着松节油的腥气,“杨寅烧掉编号牌那天,你捡走的不是木珠,是虫卵。”
我摸到素描本的边缘,最后一页的睡莲残瓣正在纸上洇开墨痕,渐渐连成画室的轮廓。画里那个举圆镜的女生开始转身,她的脸在颜料层下层层剥落,露出的皮肤下嵌着密密麻麻的玻璃碎片——和那天碎裂的镜子一模一样。
墙角的十七根颜料管突然开始膨胀,管身裂开时涌出的不是颜料,是缠绕的黑发。那些头发顺着地面爬向水洼,在睡莲花瓣周围织成细密的网,网眼间渗出的血水正慢慢漫过我的鞋跟。
“缺的从来不是影子。”白衬衫男生的右手不知何时握着块镜片,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迹,“是十七个人里,唯一一个能让镜子受孕的载体。”
镜中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红痕处的皮肤瞬间被虫子啃出个血洞。我看见它的左眼正在渗出黑色液体,滴在素描本上,把那行“镜子会记住所有被吞噬的影子”晕成模糊的血字。
画室的挂钟开始逆向转动,齿轮摩擦声里混着细碎的咀嚼声。画布上的人影正一个个走出画框,他们的校服口袋里都露出半截素描本,封面上画着同样的睡莲,只是每朵花都嵌着颗正在转动的眼球。
水洼里的睡莲花瓣突然直立起来,花瓣层层展开,露出的花蕊是截折断的铅笔,笔芯里裹着半片烧焦的编号牌。我这才发现,掌心里的半片花瓣上,用铅笔写着极小的数字——17。
镜中人的指甲掐进我的血洞,把那条银灰色的虫子整个拽了出来。虫子落地的瞬间,所有黑影都发出刺耳的尖啸,他们的身体开始透明,露出背后重叠的镜影,每个镜面里都映着不同的死亡场景:有人被颜料管缠绕窒息,有人被画架刺穿喉咙,还有人在镜子碎片里慢慢融化。
“杨寅是第一个。”白衬衫男生的脸开始皲裂,颜料剥落处露出的是块镜面,“他以为烧掉编号牌就能结束,却忘了镜子会复制一切。”
手机突然自动拨号,听筒里传来电流声,夹杂着杨寅模糊的惨叫。我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正把那块镜片按在左眼上,玻璃刺破眼球的剧痛传来时,画布上最后一个空位被填满了——画里的女孩举着圆镜,镜光里映出的不再是木珠,是我正在流血的左眼。
水洼里的血网突然收紧,把半片睡莲花瓣裹成红色的茧。墙角的颜料管全部炸裂,黑发里滚出十七颗眼球,在地面上弹跳着聚到我脚边。
镜中人的嘴唇贴在我耳边,气息带着腐烂的睡莲味:“现在,你既是镜子的孩子,也是它的子宫。”
我感觉到左眼正在涌出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滴在素描本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正慢慢浮现出第十八朵睡莲,花心的位置,一颗新的虫卵正在墨色里缓缓转动。而掌心的半片花瓣,终于和水洼里的那半合二为一,在合拢的瞬间,我听见了镜子碎裂的声音——这次,是从我的头骨里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