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离开莲花坞的方向走,水汽就渐渐变淡了,路边的草木都染上几分秋意。魏无羡也变得话少了些,但却总会在元淳不经意时,用陈情引开路边乱窜的小兽,或是在她踩上松动的石子时,伸手扶一把。
“前面好像有座城镇。”元淳指着远处的炊烟,眼睛亮了亮。连日来啃干粮的日子,让她格外想念热乎的饭菜。
魏无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忽然笑了:“巧了,那是清溪镇,据说该镇上的糖糕很有名。”
两人进了镇子才发现,这里比先前路过的地方热闹得多,街上甚至能看到不少世家子弟的身影。元淳正好奇,就听到路边小贩闲聊:“听说了吗?兰陵金氏要在这里办清谈会,请了各路仙门呢。”
“兰陵金氏?”元淳看向魏无羡,她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却从他那骤然冷下来的眼神里,读出了几分不寻常。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嘲弄:“全天下最会摆排场的家族。(跟个花孔雀似的天天就知道开屏显摆)。”他急忙拉着她往街角走,“我们找家客栈住下,别掺和这些无聊的事。”
可麻烦总像长了眼睛,躲也躲不过。他们刚在客栈安顿好,楼下就传来一阵喧哗。她扒着窗缝一看,只见一群身穿金星雪浪袍的修士,正围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拳打脚踢。
“野种就是野种,还敢偷公子的东西!”
“打他!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兰陵金氏的厉害!”
少年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元淳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攥住了魏无羡的衣袖——那少年隐忍的模样,像极了宫变后藏在废墟里的自己。
魏无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拿起陈情,指尖轻轻一吹。
一道无形的气浪瞬间席卷下楼,那些打人的修士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齐刷刷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谁?!”为首的修士又惊又怒,抬头就看到了窗边的魏无羡,脸色骤变,“是你!夷陵老祖魏无羡!”
这一声喊叫,顿时引来了满街的目光。魏无羡却毫不在意,翻身从窗户跳下去,落在那少年面前,挡在了他身前。
“兰陵金氏的人,就是这样仗势欺人的吗?”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魏无羡,这不关你的事!”修士色厉内荏地喊道,“这野种偷了公子的玉佩,我们教训他天经地义!”
“哦?”魏无羡挑眉,看向地上的少年,“你偷东西了?”
少年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嘶哑:“我没有……是他自己掉的,我捡起来想还给他,他就说我偷的……”
“一派胡言!”那修士急道。
魏无羡没再理他,只是蹲下身,递给少年一块干净的帕子:“起来。”
少年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犹豫着不敢动。元淳这时也跑了下来,站到魏无羡身边,轻声对少年说:“别怕,他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的。”
或许是她语气里的真诚起了作用,少年终于慢慢站起身,躲到了他的身后。
魏无羡站起身,陈情在指尖转了个圈:“哦,花孔雀的人?回去告诉他,人我保了。想找事,让他自己来,我在这随时恭候。”
那些修士看着他手中转动的陈情,又看了看周围聚拢的怨气,终究没敢再上前,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人群散去后,少年才敢抬头,小声道:“谢……谢谢公子。”
“不用谢我。”魏无羡摆摆手,“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别忍着。”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钱袋,塞到少年手里,“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别再流落街头了。”
少年攥着钱袋,眼圈红了,重重地磕了个头,转身跑了。
元淳看着少年的背影,又看向魏无羡:“你好像……很不喜欢那个兰陵金氏?”
魏无羡望着远处,眼神有些复杂:“他们啊,总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别人的命都不如他们一根头发金贵。”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走吧,不是想吃糖糕吗?再不去,好的都被抢光了。”
元淳跟着他往糕点铺走,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被世人称为“邪魔歪道”的少年,心里藏着的温柔,比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多得多。
糕点铺的糖糕果然香甜软糯,元淳吃得眉眼弯弯。魏无羡看着她,自己手里的那一块却没怎么动。
“怎么不吃?”元淳问。
“有点腻。”他含糊道,目光却落在街角——那里,几个兰陵金氏修士正鬼鬼祟祟地盯着他们。
他漫不经心地用指尖敲了敲桌面,手中的陈情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街角鬼鬼崇崇的修士顿时像被什么吓到,慌忙转身跋腿就跑。
“看来,这清溪镇是待不久了。”他拿起一块糖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吃完我们就走,去兰陵逛逛,让你看看那金麟台到底有多气派。”
她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沉甸甸的。她知道,这次得罪了兰陵金氏,前路怕是会更难走。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把自己手里的糖糕递给他一半:“分你吃,就不腻了。”
他看着递到嘴边的糖糕,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了过来。阳光透过糕点铺的窗棂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暖融融的,像心动的信号。
使两人不约而同相似一笑:哪怕前路的风雨再大,只要身边有她/他,也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