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云梦去的路并不平顺。越是靠近莲花坞,遇到的名门正派修士就越多,关于“夷陵老祖魏无羡”的议论也越发刺耳。
“听说了吗?他从乱葬岗出来后,身边总跟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定是用了什么邪术魅惑来的,那魏无羡如今心性大变,什么事做不出来?”
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元淳心里发紧。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想离那些议论远些,却被魏无羡轻轻拉住了手腕。
“别理他们。”他的声音很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
她抬头看他,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陈情的手却微微收紧。她忽然明白,那些流言蜚语,他听得比谁都清楚,只是从不表露于面罢了。
“我不怕。”她反手握紧他的手腕,指尖触到他腕间的温度,“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更何况,圣贤亦有过错。人非完人,不管了他们这些乌合之众了,他们嚼他们的舌根去吧,我们过好我们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在我心中,你是个顶好的人,这就足够了。”
此言一落,令他一怔,缓慢歪头看她。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那双曾盈满泪水的眼睛此刻清亮坦荡,像盛着一汪清泉。他忽然笑了,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还是你有眼光。”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倒也冲淡了不少阴霾。快到莲花坞时,远远就看到一片连绵的水域,荷叶田田,莲花点点,果然如他说的那般好看。
“以前我总爱在这里摸鱼捉虾,江澄每次都气得跳脚。”他指着不远处的渡口,语气里带着怀念,“还有师姐,她做的莲藕排骨汤,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她静静地听着,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暖意。她知道,这里藏着他最珍贵的过往。
可真到了莲花坞门口,他的脚步却顿住了。守门的弟子看到他,脸色骤变,手按在剑柄上厉声喝道:“魏无羡!你还敢回来!”
“我来看看师姐。”他的声音低了些。
“江宗主有令,不允许你踏入莲花坞半步!”弟子态度强硬,“你这邪魔歪道,只会给云梦招祸!”
“我不是……”
“魏无羡!”一声怒喝传来,江澄快步从坞内走出,紫衣玉带,神色冷厉。他看到魏无羡,眼神像淬了冰似的,“谁让你回来的?”
“江澄,我……”
“滚!”江澄打断他,目光扫过他身边的元淳,眉头皱得更紧,“你还带了个不明不白的人?魏无羡,你真是无可救药!”
元淳被他吼得一缩,却还是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他不是邪魔歪道,他是好人!”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江澄瞪向她,“看你这穿着打扮就不是什么正经女子,定是被他迷惑了!”
“你胡说!”元淳急得眼眶发红,“他救过村民,护过我,他比你们这些只会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好得多!”
“元淳。”魏无羡拉住她,对江澄道,“我只是来看看师姐,既然你不欢迎,我走便是。”
他拉着她转身,浑身上下透着落寞的气味。元淳回头,看到江澄仍站在原地,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眼神复杂。
走了很远,她才轻声开口问:“就这样走了?”
“不然呢?”他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他现在正在气头上,多说无益。”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疼。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心里藏着多少委屈和孤独?
“魏无羡,”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信你。”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柔:“知道了,小哭包公主。”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没有再回头,只是朝着与莲花坞相反的方向走去。她知道,他心里一定不好受,但她会陪着他。就像他当初陪着她走出绝望那样,她也会陪着他,走过这世间所有的非议与荆棘。
远处的莲花坞渐渐隐在暮色里,而属于他们的路,还在脚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