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清溪镇时，天才刚蒙蒙亮。魏无羡似乎料定兰陵金氏不会善罢甘休，特意绕了条偏僻的山路。
早间的晨露打湿了草叶，沾在元淳的裙摆上，凉丝丝的，但却让她脑子格外清醒。
“你说，那个花孔雀会不会真的追来？”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魏无羡正用陈情逗弄一只停在枝头的山雀，闻言嗤笑一声：“他？花架子一个，顶多让手下的人来碰碰运气。”话虽如此，但他却抬手召来几缕怨气，让它们在前方探路。
她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自己连怨气靠近都怕得发抖。这些日子跟着他，她不仅不怕了，甚至能隐约分辨出怨气的情绪——就像此刻，探路的怨气传来一丝警惕，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前面有人。”她立刻提醒。
魏无羡点头，拉着她躲进路旁的灌木丛。没过多久，就见一队身穿金星雪浪袍的修士匆匆走过，为首的正是清溪镇那个被怼的修士，嘴里还骂骂咧咧：“魏无羡那邪魔歪道，定是往兰陵方向跑了，等下拜见到公子，集合起人马，看我们怎么收拾他！”
等人走远了，元淳才松了口气：“还好没被发现。”
“他们哪有那么敏锐。”魏无羡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忽然眼睛一亮，“不过他们倒提醒我了，既然要去兰陵，总得备点像样的衣服，总不能穿成这样去见‘大人物’吧？”
他说的“像样”，其实就是在路过的小镇上，买了两身最普通的青布衣衫。元淳换上时，看着铜镜里素净的自己，竟有些恍惚——她好像离那个金尊玉贵的公主，又远了些。
魏无羡看着她，忽然道：“这样挺好，看着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了。”
元淳瞪他一眼，却忍不住笑了。
越靠近兰陵，世家子弟就越多。他们没敢走大路，只敢在山林间穿行，夜里就找山洞或破庙歇脚。这天晚上，两人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生火，魏无羡用陈情引来几只野兔，正忙着剥皮，元淳则在一旁整理捡来的干柴。
“魏无羡，”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这样躲躲藏藏，要到什么时候？”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眼神有些复杂：“等我查清一些事，就不用躲了。”
“什么事？”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师姐…她快成亲了，嫁给花孔雀一一也就是兰陵金氏少主金子轩。”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嘴上说着不喜欢兰陵金氏，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师姐。
“那我们……可以去看看吗？”她轻声问，“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他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暖意：“好啊。”
兔肉烤熟时，香气飘满了整个山神庙。魏无羡把烤得最嫩的部分递给她，自己则啃着带骨的边角。元淳咬了一口，忽然觉得这简陋的烤肉，竟比宫里的山珍海味还要香。
“对了，”她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东西，“这个给你。”
那是她用路上捡的红绳，编的一个小小的平安结，上面还串着颗从乱葬岗带出来的、磨得光滑的黑曜石。
魏无羡看着那粗糙却用心的平安结，愣住了。他活了这么多年，收到的礼物要么是江澄塞来的符篆，要么是师姐给的点心，从未有过这样…带着温度的小东西。
“干嘛给我这个？”他接过，指尖有些发烫。
“保平安啊。”她说得理所当然，“你总说不怕那些人，可我还是觉得，带着这个会更好。”更令我放心。
他握紧了平安结，黑曜石像块暖玉，熨帖着掌心。他低头，把平安结系在陈情的穗子上，动作轻柔得不像他。
“好看。”他低声说。
她看着陈情上多出来的那抹红色，心里甜甜的，像揣了块糖。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庙门，发出呜呜的声响。他靠在神像旁闭目养神，她则蜷缩在他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很快就睡着了。只不过，她没看到，他不讲武德，悄悄睁开了眼。他看着她熟睡的侧脸，眼底的戾气渐渐融化，只剩下一片柔软。
望着她，他想了许多。也许他的前路依旧难测，但此刻，有火，有肉，有她，就已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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