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学东西快得让魏无羡感到震惊。
起初她连靠近怨气都要攥紧拳头,硬生生憋红了脸,甚至连陈情的一声低鸣都能让她惊得踉跄后退几步。可没过几日,她竟能在他的笛声指引下,让一缕极淡的黑气绕着指尖转半圈了。
“不错啊,小公主。”他倚在树桩上吹着草叶,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心的调侃,“再练练,就能自己吓退山精了。”
她并没理会他的打趣,只是盯着指尖那缕随时会散的黑气,眉头微蹙。这几日她渐渐摸清,这些怨气虽凶,却格外认“情绪”——他的笛声里裹着桀骜与孤勇,它们便服帖;她心里藏着的惊惧一多,它们就会变得躁动。
“是不是得像你那样……”她犹豫着开口,“心里装着很多气才行?”
听闻此语,他急忙吐掉嘴里的草茎,挑眉看她:“我哪样?”
“就……”她想了想,想起他吹笛时眼底偶尔闪过的冷光,“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样子。”
这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怕触到他的痛处。可他却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乱葬岗里荡开,带着点自嘲:“你倒是看得准。这世道,本就没少欠我的。”他起身,拿起陈情在掌心敲了敲,“不过也不全是气。你得让它们知道,你比它们更不怕疼,更豁得出去。”
他说着,忽然抬手对着远处一块巨石吹奏起来。陈情发出尖锐的啸声,周遭的怨气瞬间沸腾,像被激怒的蜂群般扑向巨石。不过片刻,那半人高的石头竟被硬生生啃噬成一堆碎石。
她看得心惊,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别怕。你看,它们再凶,也得听人的。”
他的指尖离得极近,她能闻到他袖口沾着的草药味——那是前几日他为了给她找治擦伤的药,被乱葬岗的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他自己却满不在乎地用草药糊弄了两下。
心口忽然有些发暖,像被乱葬岗难得的阳光晒透了。她定了定神,重新抬起手,这次没有犹豫。指尖的黑气虽仍微弱,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对,就这样。”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别想着躲,它们能感觉到你的怂。”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几日相处下来,她渐渐习惯了他这副没正经的样子。他会在她找野菜迷路时,用笛声引她回去;会在她夜里被噩梦惊醒时,默默坐在不远处吹一段不成调的曲子;会在她笨拙地模仿他结印时,笑得前仰后合,却又耐心地一遍遍教。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公主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想起燕北的风、长安的雪,想起那些碎成齑粉的过往,但心口的钝痛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韧性。
这天傍晚,她试着用他教的法子,让一缕怨气托起了一块小石子。虽然石子晃悠了两下就掉了下来,她却激动得红了眼眶。
他就靠在一旁看着,忽然扔给她一个东西。她急忙接住,发现是个用草绳编的小玩意儿,像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喏,贺礼。”他别过脸,耳根有点红,“恭喜小公主,总算能让石子飞起来了。”
她捏着那只草兔,指尖传来草叶的粗糙触感,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她抬头看他,见他正望着远处的晚霞,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柔和。
乱葬岗的晚霞总是带着点血色,可此刻在她眼里,竟有了几分暖意。她轻轻将草兔放进怀里,那里还藏着他给她涂伤口的药膏。
“魏无羡,”她轻声说,“谢谢你。”
他回头,挑眉笑了:“谢我什么?谢我把你拐来这鬼地方?”
“谢谢你……”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让我觉得,活着也没那么难。”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揉一只温顺的小动物:“傻话。”
晚风拂过,陈情在他腰间轻轻颤动,她心口的那道联系也跟着温热起来。她知道,他们的路还很长,这乱葬岗外的世界必定布满荆棘,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份奇异的牵绊,她就敢走下去。
夜色渐浓,远处的怨气又开始游荡,却不再让人害怕。少年的笛声与少女的呼吸交织在风中,成了这阴森之地里,最温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