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平静与暗流混为一体的乱葬岗中，悄然滑过。而元淳的进步却越来越明显，她已能熟练地用意念驱使怨气做些简单的事——如拾柴时让枯枝自己飘到怀里，或是夜里点亮一小簇幽蓝的火光。
这天魏无羡教她用怨气探查周遭动静，她闭着眼凝神感受，忽然皱眉：“东边好像有东西在靠近，不止一个。”
魏无羡吹了声口哨，陈情在指尖转了个圈：“算你厉害。是山下的‘老朋友’来了。”
话音刚落，几道身影已出现在乱葬岗边缘，为首的几个正是曾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时(过苦修日子时)见过的修士，脸上带着鄙夷与警惕。
“魏无羡！你果然躲在这污秽之地！”其中一人厉声喝道，“江宗主念及旧情放你一马，你竟不知悔改，还在此修炼邪术！”
魏无羡懒得跟他们废话，指尖在陈情上一点，周遭的怨气瞬间凝聚成一道黑墙。“滚。”他声音冷得像冰。
那些修士显然没料到他刚出乱葬岗就有如此威力，一时竟不敢上前。有人眼尖，瞥见了站在他身后的元淳，顿时惊呼：“那是什么人？穿成这样，莫不是被你掳来的良家女子？”
这话戳中了元淳的痛处，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那身残破的嫁衣像个烙印，时刻提醒着她那场血色婚礼。
魏无羡眼神一沉，陈情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黑墙猛地向前压去。“她是我护着的人，轮得到你们置喙？”
元淳心头一颤。“护着的人”——这四个字像一道暖流，冲散了那些修士带来的寒意。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上前一步，抬手召出几缕怨气，虽微弱却坚定地挡在身前：“我不是被掳来的。”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跟他一起。”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笑意。他抬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护在身后：“逞什么能？”嘴上虽斥着，语气里却藏着暖意。
那几个修士被两人的气势震慑，又忌惮乱葬岗的怨气，骂骂咧咧几句便退了。
待他们走远，元淳才松了口气，手心已沁出薄汗。“他们……还会来吗？”
“会。”魏无羡说得干脆，“只要我还拿着陈情，还在这乱葬岗，就永远有人找上门。”他顿了顿，看向她，“你要是后悔，现在走还来得及。山下虽不太平，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总比跟我这‘邪魔外道’绑在一起强。”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脏兮兮(其实女鹅脸上也就是沾了点泥点，没很脏的)的脸上绽开，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去哪呢？”她轻声说，“我早就没有家了。”
长安的宫墙成了火海，燕北的草原容不下她这前朝公主，这乱葬岗虽阴森，却给了她喘息之地，给了她一个愿意护着她的人。
他被她笑得一怔，随即别过脸，耳根又泛起红。“随你。”他嘟囔着，转身往回走，“赶紧回去，晚饭还没着落呢。”
她快步跟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乱葬岗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草兔，又摸了摸心口那处与他相连的地方，那里正暖暖地跳动着。
夜色渐深，他又靠在断碑上吹笛，笛声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孤戾，多了几分柔和。她就坐在他身边，偶尔学着他的样子吹一声陈情，虽不成调，却引得周遭的怨气轻轻晃动，像似在附和。
“魏无羡，”她忽然开口，“你说，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能啊。”他不假思索，“等我再练练这陈情，就带你出去看看。听说兰陵的金麟台可气派了，还有云梦的莲花坞，夏天满池都是荷花……”
他说着，语气里带了点向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景象。她静静地听着，想象着他说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或许前路依旧坎坷，但只要身边有他，有这份奇异的牵绊，她就不怕。
乱葬岗的夜色里，少年的笛声与少女的笑声交织在一起，穿过层层怨气，飘向遥远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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