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淳x魏无羡2

乱葬岗的风总带着股土腥气，刮在脸上像细小的沙砾。元淳缩着肩膀，那身染血的嫁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鲜亮，裙摆被碎石划破了好几处，露出的脚踝蹭得通红。她偷偷看魏无羡，见他正靠在一块断碑上摆弄那支黑笛，指尖划过诡异的纹路时，周围盘旋的黑气都会轻轻颤动。

“它们……不会伤人吗？”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那些无主的怨念在周遭游弋，像一群沉默的影子，让她总想起宫变那天四处游荡的亡魂。

魏无羡抬眼，嘴角勾出点漫不经心的笑：“你怕？”他抬手在唇边虚按，陈情便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那些黑气竟像被安抚的野兽，慢慢退远了些。“它们跟我一样，都是被丢在这里的东西，没那么多力气害人。”

元淳没接话。她想起自己曾经是金尊玉贵的公主，走路要踩在铺好的锦缎上，说话可随心所欲，逍遥跋扈，可现在却和一个满身戾气的陌生少年，在这种地方讨论怨灵会不会伤人。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精致万分，万千名贵品护养呵护的手，如今却沾满污泥，指尖还有昨日摔倒时蹭破的伤口。

“你那身衣服……”魏无羡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的嫁衣上，“是成亲穿的？”

元淳的心猛地一揪，像是被那声“成亲”狠狠刺了一下。她别过脸，声音闷得像堵着棉花：“是……也不是。”

魏无羡挑了挑眉，没再追问。他看得出那身衣服里裹着的不是喜气，是跟乱葬岗的泥土一样重的悲伤。他自己刚从更黑的地方爬出来，太懂这种藏不住的绝望了。

夜里寒意浸骨，元淳缩在石缝里发抖。迷迷糊糊间，一件带着烟火气的黑衣落在她身上，带着点淡淡的草木灰味。她睁眼，见魏无羡正背对着她坐在不远处，手里转着陈情，月光从他凌乱的发间漏下来，在侧脸刻出一道单薄的轮廓。

“你不冷吗？”她轻声问。

“我皮厚。”他头也没回，语气懒洋洋的，“再说，现在该担心的是你。”他顿了顿，指尖停下转动，“跟我绑在一块儿，你的情绪会勾动我的怨气，我的怨气也会缠着你。要是熬不过去……”

“熬不过去会怎样？”元淳追问，心跳快了几分。

魏无羡转过身，月光照亮他眼底的复杂：“要么被怨气吞了，要么……变成跟我一样的人。”

元淳攥紧了身上的衣服，指尖发白。变成跟他一样？满身戾气，被怨灵环绕，被全世界抛弃？可她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国破家亡，被最信任的人背叛，连活着都像是偷来的。

“那我就熬过去。”她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执拗，“我元淳，还没到任人摆布的地步。”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那种带着点认可的笑：“有点意思。”他抬手，陈情在他掌心轻轻旋转，“那就看着吧。看看是这乱葬岗吞了我们，还是我们……掀了这世道。”

夜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低语。元淳裹紧了那件黑衣，看着魏无羡的背影，第一次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上，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或许这诡异的绑定并非诅咒，或许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