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染红了红妆,也浸透了元淳眼中最后一点光。
她穿着本该象征喜乐的嫁衣,跪在宫门前的血泊里,指尖死死攥着燕洵的衣角。曾经温润的少年郎此刻满眼戾气,玄甲上的血珠滴落在她绣着并蒂莲的裙摆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燕洵哥哥,求你……”她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收手吧,淳儿不嫁你了,淳儿真的不嫁你了……”
燕洵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九幽寒冰:“元淳,收起你那可笑的天真。你父亲欠我的,欠燕北的,今日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叛军的嘶吼声、兵刃的碰撞声、宫人的惨叫声在耳边炸开,元淳望着燕洵转身离去的背影,望着火光冲天的宫殿,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她不明白,为什么昨日还温柔许诺的人,今日会变成这副模样?为什么她的家,她的国,转眼就成了炼狱?
剧痛与绝望席卷而来,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倒在血泊中,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只有无尽的冰冷与茫然。
“咳咳……”
刺骨的寒意让元淳猛地呛咳起来,她费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并非躺在熟悉的宫殿废墟里。
周遭是阴森潮湿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朽的气息,耳边隐约传来怪异的嘶吼,听得人头皮发麻。她低头,身上依旧是那身染血的嫁衣,只是沾染的不再是亲人的血,而是些黑乎乎的污泥。
“这是……哪里?”她茫然四顾,陌生的环境让她心慌不已。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沙哑却带着几分桀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醒了?”
元淳惊得回头,只见不远处的石台上坐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有点体面但不多的黑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沾着灰,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嘲弄,几分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疯狂。
少年手中握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笛子,笛身上缠绕着诡异的纹路,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元淳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更没见过这样的笛子,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警惕地问:“你是谁?这里是……”
“魏无羡。”少年挑眉看她,目光落在她那身格格不入的嫁衣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至于这里,乱葬岗,听过吗?”
乱葬岗?元淳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心口却突然传来一阵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与此同时,魏无羡也皱起了眉,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陈情,笛身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与元淳心口的位置遥相呼应。
“这是……”魏无羡刚拿到陈情不久,还没完全掌握它的力量,此刻只觉得一股奇异的联系在自己和眼前这个陌生女子之间建立起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中的绝望与痛苦,如同潮水般涌来。
元淳也愣住了,她能感觉到魏无羡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这种感觉,竟与她此刻的心境如此相似。
“你……”元淳捂住心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魏无羡,“我们……”
魏无羡站起身,手中的陈情发出一声低鸣,那层红光渐渐隐去,但那丝联系却并未断绝。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嫁衣、满脸泪痕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元淳看着他,又看了看这阴森诡异的地方,想起燕洵哥哥冰冷的眼神,想起宫门外的血色,泪水再次滑落:“我不知道……我叫元淳……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魏无羡看着她无助的模样,心中那丝因刚离开乱葬岗而升起的戾气竟奇异地淡了些。他握紧陈情,淡淡道:“这世上的事,本就没那么多为什么。你既然来了这里,又跟我扯上了这莫名其妙的联系,再想回去,怕是难了。”
元淳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突然觉得,或许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在这个同样带着一身伤痛的少年身上,她能找到一丝活下去的理由。
血色嫁衣在昏暗的乱葬岗中,与少年手中那支漆黑的笛子,形成了一幅诡异而苍凉的画面。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绑定在一起,他们的故事,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