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枫寄别绪

镜湖的枫叶刚开始泛红时，寒兮发现夜影最近总在书房待到很晚。有时她端着温好的牛奶进去，会看见夜影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不落下，屏幕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城市地图——那是千里之外的艺术院校，据说有国内最顶尖的油画工作室。

“最近在忙什么？”寒兮把牛奶放在桌角，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轻得怕打破室内的安静。夜影慌忙合上电脑，转身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什么，就是看些画展信息。对了，下周城郊的枫叶谷该红透了，我们去写生好不好？”

寒兮没再追问，只是点头应下。她看着夜影转身去厨房的背影，忽然想起春日里两人一起种下的樱花苗，如今已经长到半人高，枝桠上还挂着夜影亲手做的风铃。那时夜影说，要等樱花满树时，在树下给她画一幅全身像，可现在，那风铃好像很久没再响过了。

去枫叶谷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两人提着画具箱走在林间小道上，脚下的枫叶被踩得沙沙作响，红色的叶片落了满地，像铺了层柔软的地毯。寒兮选了处能望见山谷全景的位置，铺开画纸便开始动笔，夜影却没像往常一样支起画架，只是坐在她身边，目光望着远处的山峦，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不画？”寒兮停下画笔，转头看向她。夜影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伸手拿过画笔：“就画，这就画。”可她握着笔在画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只落下几道凌乱的线条，像是心里藏着解不开的结。

正午时分，天空果然飘起了细雨。两人躲进附近的观景亭，寒兮把画具收进箱子里，夜影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个信封，递到她面前。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片压干的枫叶，边缘还留着淡淡的香气。

“这是什么？”寒兮接过信封，指尖有些发颤。夜影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是……美院的录取通知书，他们给我发了进修邀请，下个月就要报道。”

寒兮的手指顿在信封封口处，忽然想起这些天夜影的反常——书房里的地图、深夜的电脑屏幕、欲言又止的眼神，原来都藏着这样的消息。她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可声音还是带着哽咽：“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夜影点头，眼眶泛红：“上个月就收到了，一直没敢告诉你。那里的工作室是我一直向往的，可我……”她话没说完，就被寒兮打断。“我知道，”寒兮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那是你的梦想，我应该支持你。”

雨越下越大，打在观景亭的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两人坐在亭子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在耳边回荡。寒兮低头看着信封上的枫叶，忽然想起初见时那个满是桂香的夜晚，想起冬日里雪霁山的雾凇，春日里初开的樱花，夏日里湖心岛的荷花，原来那些美好的时光，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了这么远。

返程时，雨还没有停。夜影撑着伞，把大半伞面都倾向寒兮，自己的肩膀却被雨水打湿。寒兮走在她身边，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晃动，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雨水泡过一样，又冷又沉。

回到听澜居，夜影把湿掉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转身时发现寒兮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相册——里面贴着两人从初见至今的照片，有秋日里采桂花的场景，有冬日里在雪霁山的合影，还有春日里在樱花苗旁的笑脸。

“这些照片，我会好好保存的。”寒兮把相册合上，放在茶几上，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夜影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只去一年，等进修结束，我就回来。到时候，我们还一起去湖心岛看荷花，一起去枫叶谷写生，好不好？”

寒兮点头，靠在夜影肩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夜影的梦想有多重要，也知道自己应该支持她，可一想到未来的一年里，听澜居的露台再也没有两人一起画画的身影，秋月居的庭院再也没有两人一起浇花的场景，心里就像被枫叶的尖刺扎到一样，又酸又疼。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开始一起收拾行李。夜影把寒兮画的速写都放进文件夹里，小心地收进行李箱；寒兮则给夜影织了条围巾，是她最喜欢的藏青色，边缘还绣着小小的枫叶图案。收拾完行李的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露台上，看着远处的湖面，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

“等我回来，”夜影伸手替寒兮拂去发间的碎发，眼底满是不舍，“我们就去把陶艺馆的杯子取回来，再一起给樱花苗浇水。”寒兮点头，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住夜影的手，像是要把此刻的温度都记在心里。

离别的那天，天还没亮。寒兮送夜影到车站，看着她提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厅，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她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夜影留下的那片压干的枫叶，忽然想起昨夜夜影在她耳边说的话：“无论我走多远，心里都装着你，装着镜湖的四季。”

回到听澜居时，露台的风铃忽然响了起来。寒兮抬头望去，只见风吹过樱花苗的枝桠，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不舍。她走到画架前，铺开画纸，开始描绘枫叶谷的景色——红色的枫叶、朦胧的细雨、安静的观景亭，还有两个并肩坐着的身影。

画到一半时，眼泪滴落在画纸上，晕开了一片红色的墨迹。寒兮看着那片墨迹，忽然觉得，有些离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开始，就像枫叶每年都会落下，却又会在来年春天重新发芽。她相信，等到来年的秋天，夜影一定会回来，到时候，镜湖的枫叶会依旧火红，两人之间的心意，也会像从前一样，温暖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