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起微澜

第一场雪覆盖镜湖的清晨，寒兮刚把晾干的围巾叠进礼盒，就听见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她抬头时，夜影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肩头落着未化的雪粒，发梢还沾着细碎的冰晶——比约定的归期，早了整整半个月。

“怎么突然回来了？”寒兮慌忙上前接过行李箱，指尖触到冰凉的箱面，才发现夜影的睫毛上还凝着霜。夜影却没回答，只是盯着她手中的礼盒，目光骤然沉了下去：“这是给谁准备的？”

“给陶艺馆老板的，”寒兮把礼盒放在茶几上，转身去拿毛巾，“之前麻烦他帮我们存了半年杯子，刚好趁雪天送些手工饼干过去。”可话音刚落，手腕就被夜影攥住，力道大得让她皱起眉。

“只是送饼干？”夜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速写本——最上面一页画着个模糊的男性侧影，是前些天陶艺馆老板帮她搬杯子时，她随手勾勒的草稿。“他帮你搬杯子，你就给他画速写？我们分开的这半年，你就这么和别人相处？”

寒兮猛地挣开她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在胡说什么？他只是帮忙，画速写也只是随手记录！你刚回来就质疑我，这半年的进修，难道只教会你猜忌吗？”她看着夜影眼底的陌生，心里像被雪粒扎了一样疼——从前那个会耐心听她讲画里故事的人，怎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夜影被这句话戳中，脸色更沉：“我猜忌？我在美院每天画到凌晨，满脑子都是回来和你一起取杯子、看樱花，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你给别的男人画速写！”他伸手扯过速写本，指尖划过那页侧影，语气里满是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在那边有多想念你？每次看到别人一起去画展，我都在想，要是你在就好了。”

“想念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吗？”寒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伸手去抢速写本，“那页只是草稿，我早就打算撕掉了！你要是不相信，现在就可以去问陶艺馆老板！”两人拉扯间，速写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画页飞得到处都是——有她冬日里画的雪景，有她想念夜影时画的秋月居露台，还有那页被误解的侧影。

夜影看着散落的画页，目光忽然顿住。最底下那张画纸上，是无数个小小的“夜影”名字，有的被划掉，有的被圈起来，旁边还写着“今天又想你了”“等你回来一起看雪”。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字迹，忽然想起半年前离开时，寒兮红着眼眶说“我等你”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对不起，”夜影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抬头时眼底满是愧疚，“我不该误会你，更不该对你发脾气。”寒兮别过脸，眼泪却还是忍不住掉下来，落在雪白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窗外的雪花轻轻敲打着玻璃。过了许久，寒兮才蹲下身，慢慢捡起散落的画页。夜影也跟着一起捡，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都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去。当捡到那张侧影草稿时，夜影忽然开口：“我明天和你一起去陶艺馆，亲自向老板道歉。”

寒兮没说话，只是把画页叠好，放进速写本里。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两人在雪霁山一起看雾凇的场景。那时夜影会耐心教她调整画架，会把热可可吹凉了再递给她，可现在，怎么就因为一张草稿，闹到了这般地步？

“其实，”夜影走到她身边，声音轻得像雪花，“我在美院的最后一个月，特别害怕。看到身边的同学都有伴，我总担心你会忘记我，担心镜湖的四季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寒兮的手，“刚才看到那张速写，我脑子一热就说了重话，你别往心里去。”

寒兮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眶泛红，鼻尖也冻得通红，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她想起这半年里，夜影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告诉她今天画了什么，吃了什么，偶尔还会寄回一些当地的明信片。那些细碎的日常，其实都藏着他的想念。

“我也很想你，”寒兮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指尖轻轻回握他的手，“每次看到秋月居的灯，都觉得你还在隔壁；每次去湖心岛，都忍不住想，要是你在，一定会喜欢那里的晚霞。”她看着夜影眼底的愧疚，忽然觉得，刚才的争吵虽然伤人，却也让她看清了两人心里的在意——因为太害怕失去，才会轻易被误会牵动情绪。

夜影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自责：“以后我再也不会误会你了，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寒兮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眼泪慢慢止住。窗外的雪还在落，屋内的灯光暖得人心发颤，刚才的争吵像是一场短暂的风雪，终究被彼此的心意融化。

第二天清晨，两人一起去了陶艺馆。夜影当着寒兮的面，向陶艺馆老板道了歉，老板笑着说：“年轻人难免有误会，能解开就好。”取杯子时，寒兮发现夜影偷偷在她的杯子里，放了一枚小小的银质雪花吊坠——和去年冬天在雪霁山送她的耳钉，刚好是一对。

返程时，雪已经停了。两人手牵手走在回家的路上，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积雪上，泛着耀眼的光芒。寒兮看着手中的杯子，忽然觉得，偶尔的争吵并不是坏事，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彼此心里的在意，也让这份感情在磨合中，变得更加坚定。

回到听澜居，夜影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忽然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幅画——那是他在美院画的最后一幅作品，画里是镜湖的雪景，听澜居的露台上，两个身影并肩站着，雪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像撒了层碎银。“以后，”夜影把画递给寒兮，眼底满是温柔，“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寒兮握着画纸，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两人的身影，笑着点头。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积雪开始慢慢融化，她知道，往后的日子里，或许还会有争吵和误会，但只要彼此心里装着对方，那些小小的矛盾，终究会像冬日的积雪一样，在温暖的心意里，悄悄融化成春天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