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套
龙套“老子脸上这层皮都换新的了,还怕个卵!”
一名疤脸大汉啐了一口,嗓门炸雷似的。
龙套“要进就进,不进就散,磨磨蹭蹭等阎王帖子?”
他身边几人立刻附和,铁链抖得哗啦响,像给这话敲边鼓。
冯明宇与黄潜对视一眼,心里暗骂:这群亡命徒果然不好拿捏。劫狱一场空,公仪丞的毛都没捞到,若不把这帮人收编,岂不白折腾?可收编也得有筹码,眼下通州城里风声鹤唳,平南王旧案才牵连勇毅侯府,朝廷眼线密如蛛网,谁先进去谁踩雷,自然得让炮灰先趟路。
黄潜堆出笑,拱手作揖。
龙套“诸位好汉稍安,并非我教拖泥带水,实是为大家性命着想。朝廷刚抄了勇毅侯府,城门口画影图形捉拿的要犯,诸位可占了大半。哨探未回,贸然进去,万一被人瓮中捉鳖,岂不冤枉?”
话音未落,那疤脸汉已横眉怒目。
龙套“放屁!说来说去,是嫌老子们拖累你们?”
空气瞬间绷紧,雪沫子被风卷着打旋儿。
冯明宇忙打圆场,笑眯眯地摸出酒壶。
龙套“李兄弟火气大,先润润喉。我教绝无此意,这样——再等一炷香,哨探不回,我老冯头一个陪你们进城!若敢食言,叫我天打雷劈!”
几句话连消带打,那李姓汉子哼了一声,勉强按下火性。旁边机灵点的同伙赶紧摁他坐下,悄声道。
龙套“哥,忍忍!咱们案底厚,此刻翻脸,人家扭头把咱们卖了,连哭都没地儿哭。”
众人这才偃旗息鼓,三三两两找石头坐下,却都拿眼偷觑一个人;
孟阳。
他坐在半截枯木上,灰袍宽大,领口露出脖颈蜿蜒的疤,像一条盘着的蜈蚣。头发用布带潦草一束,脸却干净,甚至带着点书卷气。听得众人争吵,他只抬眼笑了笑,牙齿雪白,声音温和。
龙套“怎么都站着?坐,地上不凉。”
那笑斯文儒雅,却叫所有瞧见的人齐刷刷打了个寒噤,仿佛被冰锥子扎进后颈。
横的怕恶的,恶的怕不要命的。而孟阳,恰好是最后一种。
天牢里关得最久的重犯,传闻亲手掐死过狱卒,用骨头磨的针缝了对方的嘴。此刻他一笑,比任何狠话都管用,再暴躁的汉子也乖乖夹紧尾巴,缩进雪地里当鹌鹑。
黄潜与冯明宇见状,反倒悄悄皱了眉:收服一群狼容易,收服一头不知底细的猛虎却难。孟阳越安静,他们心里越打鼓,这人到底图什么?
风掠过荒原,卷起细雪,像给夜色撒了层盐。城头灯火次第亮起,远远望去,像巨兽睁开的黄眼睛。众人坐在城外,各怀鬼胎,等一声不知是福音还是丧钟的哨响。铃铛声偶尔响起,叮当、叮当,把等待拉得愈发漫长。
谢昭与张遮隔着火光对视一眼,谁也没出声,鼓点共振,心意互通。
天教想收编这群恶狼,可狼窝里自有头狼。孟阳不声不响,一个笑就能让众囚噤若寒蝉;李姓汉子再爆,也只在孟阳低头喝酒时嘟囔两句。
嫌隙已现:亡命徒不服天教,天教忌惮亡命徒,而孟阳恰似一把悬在双方头顶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