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御花园定了比试之事,沈言便日日泡在演武场。
晨光刚漫过宫墙。
他把弓弦拉满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箭尖稳稳钉在百步外的靶心。
“沈公子这箭术,怕是再过些时日,连羽林卫的统领都要比不过了。”
“可不是嘛,你看他这手劲,真大。”
沈言没理会旁人的议论,只抬手拔出箭靶上的箭矢。
演武场的柳树下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紫色裙裾被风吹起,林疏棠往这边看,青砚跟在她身后。
她的脸上挂着熟悉的嘲笑。
他收了弓:“公主今天怎么有心情来了?今日不用去御书房陪陛下看奏折吗?”
林疏棠倒也无所谓:“谁是特意来看你的?”
“我就是路过,见你这练得满头汗,怕你渴死在这儿,没人跟漠北人比试丢了大靖的脸。”
说着,她掀开食盒,里面是一盅冰镇的酸梅汤,还有一小罐药膏。
“青砚说练箭磨手,这药膏是太医院新制的,比之前的好用。”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虎口处的红痕上,语气依旧淡淡的,“你也别总硬撑,手磨破了怎么握弓?”
沈言笑着,看着她。
她头顶的珠簪,还是去年他寻遍京郊才找到的,当时只说“路过顺手买的”。
她一直戴着。
“好了,”林疏棠站起身,“练了半个时辰歇一会,听见没?”
沈言轻声应:“听见了。”
正说着,李恒带着两个家丁走过来。
见了沈言,故意拔高声音:“哟,这不是沈公子吗?怎么,练了这么久,还是只敢对着死靶子射?”
“要是到了宫宴上,对面站着活生生的漠北人,可别手抖得连弓都拉不开。”
林疏棠脸上挂着招牌的假笑,嘲讽道:“李公子若是有空,不如多去户部帮令尊处理公务。”
“总来演武场嚼舌根,倒显得户部无事可做。”
李恒被噎了一下,却又不敢对林疏棠说什么,他把矛头直直指向了沈言。
“沈公子也就只会射固定靶!漠北人比试时,会移动靶位,还会故意扰乱心神。”
“你这点本事,怕是连人家的衣角都碰不到!”
沈言懒得跟他争辩,转身走到箭道旁,对值守的羽林卫道:“劳烦两位兄弟,各持一个靶牌,在百步内随意移动。”
羽林卫应了声,各举着靶牌走起来,身影在演武场里忽左忽右,速度极快。
李恒抱着胳膊,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射——”
话没说完,沈言已拉满了弓。
一瞬间,三支箭接连飞出,箭羽划破空气。
就听见“笃笃笃”三声,三支箭竟分别钉在了两个移动的靶心,还有一支稳稳射穿了李恒脚边的一片落叶。
叶片落在地上时,还带着箭尖划过的痕迹。
演武场瞬间静了,李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狠狠瞪了沈言一眼,甩袖走了。
林疏棠看着沈言,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有点本事,不过,漠北人还有更厉害的招数。”
沈言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日子过得快,转眼就到了漠北遣使的宫宴。
大殿里烛火通明,漠北使者坐在西侧,为首的漠北将军身材魁梧,腰间别着弯刀,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带着几分轻蔑:“早就听说大靖有勇士,今日倒要见识见识。”
“若是连我们漠北的普通勇士都比不过,那这‘天朝上国’的名号,怕是要改改了。”
皇帝面色不变,抬手道:“巴图鲁将军远道而来,既想切磋,便按规矩来。”
“三局两胜,第一局比射固定靶,第二局比射移动靶,第三局……便比射活靶。”
活靶是绑在架子上的鸽子,箭要擦着鸽子的翅膀飞过。
既不能伤了鸽子,又要钉在靶上,考验箭术的精准度。
第一局,漠北勇士先射,三箭皆中靶心。
轮到沈言时,三箭也皆中了靶心。
第二局移动靶。
漠北勇士射偏了一箭,沈言却三箭全中,巴图鲁的脸色沉了些。
到了第三局,巴图鲁亲自上场,他拉弓时,手臂上的肌肉隆起。
箭羽飞出的瞬间,鸽子受惊飞起,那箭却擦着鸽翅钉在靶上,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地上。
毫发无伤。
“大靖勇士,该你了。”巴图鲁看着沈言,语气带着挑衅。
林疏棠坐在公主位上,目光平静,无趣的比赛,还不如睡觉。
她看着沈言走到殿中,光透过殿门落在他身上,他神色平静,抬手握住了弓。
信鸽被放开的瞬间,翅膀拍打的声音格外清晰。
沈言的目光紧紧追着鸽子,弓弦拉到最满时,他忽然偏头,往林疏棠的方向看了一眼。
箭飞了出去。
箭羽擦过信鸽的尾羽,精准钉在靶心。
信鸽盘旋了一圈,落在沈言的肩头,歪着头蹭了蹭他的衣领。
殿内一片欢呼,皇帝笑着拍手:“好!沈言这箭术,当真是我大靖的骄傲!”
巴图鲁脸色铁青,虚情假意的说道:“大靖勇士,名不虚传。”
宫宴散后,沈言刚走出大殿,就见林疏棠站在廊下拿着弓箭对着他。
月色落在她身上,裙摆上的银线闪着微光。
箭飞了过来。
沈言没有偏头,没有躲闪。
是箭从他脸颊飞过,几片落叶被钉到了树上。
林疏棠冲着他笑:“沈言,你赢了!”
笑的很天真浪漫,如果不计较没有刚才的行为的话。
沈言站在原地看着她。
风卷着廊下的落叶落在她发间,他伸手替她拂掉:“公主之前说,我赢了,就不叫我笨,也不叫我‘某些人’。”
林疏棠别开脸:“谁说你赢了。”
那群人都是废物罢了。
跟废物比没有意义。
跟我比。
你赢了我,才算赢。
她刚要转身走,手腕忽然被沈言拉住。
他的手心带着练箭后的薄茧:“下次比吧。”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林疏棠,我能护住你。”
月色下,花香弥漫在两人之间,林疏棠没有挣开他的手,这也只是淡淡回了句: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