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营的晨雾还没散,沈言刚练完刀法,就被京兆尹的人堵在了校场。
为首的官差亮出腰牌,语气生硬:“沈公子,有人告你私藏军械,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言皱眉。
他库房里除了皇上赏赐的弯刀,只有些寻常箭矢,何来“私藏军械”?
眼角瞥见官差身后站着个眼熟的小吏——是淑妃娘家的远房亲戚,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我若不去呢?”他将弯刀往腰间一别,少年人的锐气里透着冷意。
禁军营的士兵都围了过来,个个怒目而视——沈言虽年轻,却因武艺好、性子直,在营里极得人心。
“沈公子这是要抗法?”官差色厉内荏。
正僵持着,林疏棠的马车忽然停在校场门口。
她掀帘下车,月白宫装外罩着件狐裘。
看见这阵仗,微微一挑:“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京兆尹就来禁军营抓人?”
官差见是三公主,气焰矮了半截:“回公主,有人举报沈公子私藏军械,下官是奉命行事。”
“私藏军械?”林疏棠走到沈言身边。
故意用帕子掸了掸他肩上的晨露,“沈公子天天在我眼皮子底下练刀,库房钥匙都由禁军统领代管。”
“他藏哪儿去?藏你家灶膛里了?”
官差被噎得说不出话。
沈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闻着她发间的香,心头一暖。
“公主明鉴!”
人群后忽然跑出个小吏,手里举着个账本,“这是从沈公子府中搜出的清单,上面记着他三个月前买了五十斤精铁!”
林疏棠接过账本,指尖划过墨迹,笑了:“这字迹倒是眼熟,跟淑妃娘娘宫里记账的小太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抬眼看向那小吏,“说吧,谁让你来的?赏了你多少银子?”
小吏脸色煞白,扑通跪下:“公主饶命!”
“是……是淑妃娘娘的侄子让我做的,他说只要办成这事,就给我五十两……”
周围的士兵哄然大笑。
官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林疏棠将账本丢回给小吏,语气转冷:“回去告诉淑妃,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还有,让她管好娘家的人,再敢在禁军营撒野,我就请父皇废了她。”
官差连滚带爬地走了。
沈言看着林疏棠:“谢了。”
“谢什么?”林疏棠转身就走,狐裘的下摆扫过他的靴尖。
“我是怕你这呆子被人坑了,连累我也跟着丢人。”
沈言从怀里掏出样东西,快步追上去塞进她手里:“给你的。”
是那支赤金珠钗。
他连夜让人在钗尾刻了个极小的“言”字。
林疏棠指尖触到刻痕,脚步顿了顿,只把珠钗插入发中。
回到宫中,青砚急道:“公主,陈家那边又出事了!大皇子说陈老将军私开铁矿,让御史台递了弹劾的折子!”
林疏棠摩挲着珠钗,眼底渐渐沉了:“铁矿?外祖父守着边疆,开铁矿做什么?炼铁打农具吗?”
她笑了,“青砚,去给父皇送碗杏仁羹。”
御书房里,明泽帝正对着弹劾折皱眉。
见林疏棠进来,他放下朱笔:“棠儿怎么来了?”
“给父皇送羹汤。”林疏棠舀了勺杏仁羹递过去,语气轻快,“儿臣昨夜梦到母后,她说外祖父年纪大了,该让他回京养老,别总在边关受冻。”
明泽帝的手顿了顿。
陈威是陈皇后的父亲,也是他当年能登基的功臣,只是功高震主,不得不防。
他看着女儿眼里的光,像极了先皇后当年劝他“莫要猜忌功臣”的模样。
“你外祖父性子倔,怕是不肯回京。”他叹了口气,“那铁矿的事……”
“父皇忘了?”林疏棠打断他,“去年北疆大雪,农具坏了大半,外祖父开铁矿是为了给牧民打新犁。”
“儿臣这儿还有牧民送的感谢信呢。”
她从袖中掏出封信,正是昨日让人快马送来的。
明泽帝看着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笑了笑:“你啊,什么都替你外祖父想着。”
他拿起朱笔,在弹劾折上批了个“查无实据,驳回”,“让你外祖父多送些新犁进宫,朕倒要看看陈家的铁打得好不好。”
林疏棠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装作不满:“父皇就知道欺负外祖父。”
从御书房出来,沈言正在宫门口等她。
手里提着个鸟笼,里面蹲着那只白鹦鹉。
见她出来,他把鸟笼递过去:“它会说‘三公主最漂亮’了。”
林疏棠瞪他:“沈言,你幼不幼稚?”话虽如此,却让青砚接了过来。
鹦鹉忽然扑腾着翅膀喊:“沈言喜欢棠棠!沈言喜欢棠棠!”
沈言的脸瞬间红透,转身就走。
林疏棠看着他的背影,伸了个懒腰,跟了上去。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能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窗台上,林知盈逗着鹦鹉,听它一遍遍喊“沈言喜欢棠棠”。
而淑妃宫里,摔碎的茶盏满地都是。
这局,才刚刚落子。
站在这宫墙之巅,她要看一场属于自己的——万里海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