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年盯着屏幕，呼吸急促。加密文件夹里的视频还在继续播放，五岁的自己正在医院走廊上跌倒。画面有些模糊，但那个伸出的手臂清晰可见——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腕表，表面刻着“GC”两个字母。

他瞳孔收缩，猛地想起什么。顾迟的订制腕表，不就是这块吗？

窗外掠过警笛声，和乌鸦的叫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程锦年伸手去拿咖啡杯，手指一抖，褐色的液体泼洒在键盘上。他慌忙擦拭，却看见文档标题闪烁着跳动：“十年记录”。

“不是……不可能……”

他低声呢喃，指尖颤抖地点击播放键。画面切换，手术室门口的监控录像映入眼帘。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门前，低头签署文件，虎口处一道疤痕清晰可见。

是顾迟的疤。

程锦年猛地起身，椅子被撞得倒退几步，后背撞上书柜。他的心跳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十三岁那年琴房里的录音突然自动播放，杂音中夹杂着自己的哭声：“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妈是不是你害死的？”他对着空荡的书房怒吼，声音嘶哑，“回答我！”

没人回应。只有电脑屏幕幽幽闪烁，弹出一条匿名信息：

【真相在林医生那里】

程锦年盯着那句话，喉结滚动。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母亲临终前的主治医师，姓林。而今早收到的信息，也是来自“林医生”。

“所以……你连我妈的命都操控了吗？”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耳垂。这是个下意识的小动作，顾迟曾经说过：“你紧张的时候，总是摸那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要逃去哪里？”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程锦年猛地转身，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睛。顾迟只穿着睡衣，胸前的纽扣松了几颗，露出锁骨处一道暗红的伤痕。那道伤，和三天前暴雨夜阳台监控里闪过的人影，完全一致。

“你早就介入我的人生了，对不对？”程锦年声音发颤，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书柜挡住去路，“从我妈开始，你就……”

“锦年。”顾迟轻声唤他，向前逼近，“我从未伤害过你。”

“可你伪造了她的病历！”程锦年愤怒地打断他，眼眶泛红，“你改写了她最后的时光，甚至……甚至替我签了手术同意书！”

“我不是为了伤害你。”顾迟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克制的痛苦，“我只是想保护你。”

“保护我？”程锦年冷笑一声，眼泪在眼眶打转，“你偷走我的记忆，篡改我的人生，还敢说是为了我？”

他伸出手，抵住顾迟的胸膛，想要推开他。可掌心传来的温度，却让他迟疑了一瞬。那心跳，和昨夜枕边听到的一模一样，稳重又急促，像是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情绪。

顾迟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他缓缓伸手，将程锦年鬓角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扫过耳垂。

“你不是说，最讨厌别人碰你吗？”顾迟低声道，声音沙哑，“现在怎么不躲了？”

程锦年的呼吸一滞，耳尖微微泛红。他想开口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程锦年抬头看着顾迟，眼里有挣扎、有愤怒，还有藏不住的心动。

“你不会伤害我。”他低声说，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自我安慰。

顾迟瞳孔微缩，随即收紧手臂，将人拉进怀里。他埋首在对方颈窝，呼吸变得急促。檀香混着雨水的味道包围着程锦年，让他忍不住放松身体。

“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顾迟轻声说，手掌抚过他的后背，“从五岁开始，我就没有离开过你身边。”

“可你骗了我……”程锦年喃喃，声音哽咽。

“我没有。”顾迟抬起头，捧住他的脸，“我说过，我会等你。等到我死。”

程锦年闭上眼，泪水滑落。他想起刚才看过的那些视频、那些文档，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病容，想起自己曾经以为的孤独岁月。

原来，他从未真正孤单过。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突然亮起，弹窗消息闪烁着跳出：

【林医生已到达单元门口】

程锦年猛然睁眼，看向屏幕。顾迟也低头看了眼，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来做什么？”程锦年问。

“她带来了你母亲的遗嘱。”顾迟说，“还有……另一个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你真正的身份。”顾迟声音低沉，“关于我为什么一定要留在你身边。”

程锦年愣住，还未反应过来，手机再次震动。匿名短信再次弹出：

【小心，他还没告诉你全部真相】

他抬头看向顾迟，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复杂，像是藏着无数未曾诉说的秘密。

空气仿佛凝固。

窗外，天光渐亮，灰蒙蒙的天空中，一只乌鸦飞过，发出刺耳的啼叫。

屋内，沉默如雷。

程锦年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顾迟却先一步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顾迟低声说，眼神坚定，“即使你恨我，我也要你。”

程锦年愣在原地，心跳紊乱。他不知道该相信哪一句，也不知道该抗拒还是接受。

他只知道，这一刻，他的心，已经背叛了理智。

门外，传来敲门声。

门外的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程锦年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顾迟的手还搭在他肩上，掌心微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拿出来似的。

“林医生来得比我预想的快。”顾迟低声说，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程锦年盯着他，喉咙发紧：“你早就知道她会来？”

“嗯。”顾迟点头，目光没有避开，“我昨晚联系过她。”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安排好的？”程锦年声音微微发抖，眼眶有些泛红，“你故意让我找到那些东西，让我看到那些视频，让我……怀疑你？”

“我没有让你怀疑我。”顾迟缓缓靠近，手指轻轻勾住他的下巴，“我是让你看清事实。”

程锦年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电脑屏幕上的弹窗还在闪烁，像是催促他们做出回应。

“我要去开门了。”顾迟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

“等等！”程锦年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急切，“……我不确定，我还没准备好。”

“你已经准备好了。”顾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你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我。”

程锦年怔住。

他想反驳，却发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远去。

程锦年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害怕的不是真相。

而是真相背后，那个始终在等他的顾迟。

门开了。

“林医生。”顾迟的声音从玄关传来，低沉又冷静，“请进。”

程锦年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客厅走去。

林医生已经坐在沙发上，穿着白大褂，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看起来比三年前苍老了不少，眼角的皱纹更深了，眼神却依旧锐利。

“程先生。”她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好久不见。”

程锦年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顾迟站在一旁，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神色淡然。

“您带来的……是我母亲的遗嘱？”程锦年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是。”林医生将信封推到他面前，“但里面的内容，恐怕会让你意外。”

程锦年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信封，缓缓打开。

一张照片滑了出来。

程锦年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孩的合影。女人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却笑容温柔，男孩依偎在她怀里，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那是他和母亲的合照。

但问题在于——

这张照片，他从未见过。

程锦年猛地抬头看向林医生：“这……是从哪来的？”

“是你母亲临终前托付给我的。”林医生说，“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张照片，就说明你已经准备好听她的话了。”

程锦年呼吸一滞。

他重新低头看向照片，手指轻轻抚过母亲的脸。

“她说……”林医生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她希望你能原谅顾迟。”

程锦年猛地抬头：“什么？”

“她知道顾迟做了什么。”林医生继续说，“也知道他为了保护你，不惜做了一些极端的事。”

“可她……为什么要让他这么做？”程锦年声音颤抖。

“因为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林医生叹息，“她不想你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程锦年沉默了。

林医生从信封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她的亲笔信，你可以自己看看。”

程锦年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他缓缓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锦年：**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我很抱歉，没能陪你走到最后。**

**我知道你一定会恨顾迟，也会恨我。但我想告诉你，顾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他比我更爱你，也比我更有能力保护你。**

**我希望你能相信他，就像我一直相信他一样。**

**不要让仇恨毁掉你的人生，也不要让过去困住你。**

**你要好好活着，带着我们的爱，继续走下去。**

**妈妈永远爱你。”**

程锦年看完信，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抬头看向顾迟，发现对方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藏着压抑的情绪。

“你早就知道这些？”程锦年哽咽着问。

“是。”顾迟点头，“你母亲去世那天，她拉着我的手说，‘锦年就交给你了’。”

程锦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

顾迟不是在操控他的人生。

而是一直在守护他。

只是方式，太过极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低声问。

“因为你还不能接受。”顾迟轻声说，“现在呢？”

程锦年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不知道自己该原谅顾迟。

但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再把他推开。

敲门声再次响起。

三人都愣了一下。

顾迟皱眉，快步走向玄关。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顾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程锦年猛地起身。

他认出那个声音。

是医院的保安主任。

“你们……认识？”程锦年走上前，疑惑地看着他们。

“当然。”保安主任微笑，缓缓举起手中的枪，“顾迟，你逃了这么多年，也该回去了吧？”

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