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年蹲在旋转门前的台阶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水泥地上，溅起细小水花。他的手指死死抠进膝盖，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他不敢抬头看周沉的脸，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混着雨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如果……如果我不是他弟弟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周沉站在伞下，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程锦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你说啊！如果我不是顾迟的弟弟，他还会这样对我吗？他会放弃继承权、退出家族、十年如一日地监视我？他会用‘白粥先生’的身份靠近我，假装是我心心念念的网友？他会在我家装监控、偷看我的梦话、记录我穿什么睡衣、吃什么早餐、几点睡觉？”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雨水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比不上心里翻涌的愤怒和混乱。
周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爱的是你，不是血缘。”
“放屁！”程锦年猛地站起身，冲上前一步，“你说这话的时候，敢看着我的眼睛吗？”
周沉依旧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程锦年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后退一步，靠在旋转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顾迟昨晚亲自为他戴上的，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像是某种烙印。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新信息弹出来：【我爱的是你，不是血缘。】
他怔住了，眼泪混着雨水，从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迟。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继续爱他。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回到家，屋内一片寂静。檀木香萦绕在空气中，像是某种温柔的安慰。程锦年脱下湿外套扔在沙发上，手指微微颤抖，目光游离不定。
他走向书架，抽出一个陈旧的相册，翻开第一页。
五岁生日照。他穿着小西装站在蛋糕前，笑得灿烂。母亲站在他身后，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父亲举着相机，镜头外有人轻声说：“锦年，笑一下。”
他翻过一页。
七岁夏令营合影。他站在队伍最中间，背后是青山绿水。阳光很好，他的笑容很干净。
再翻一页。
十岁钢琴比赛照片。他穿着演出服，站在领奖台上。台下观众鼓掌，母亲举着手机录像。
忽然，他停住了。
一张模糊的背景照中，有一个身影站在远处——五岁时的自己在公园奔跑，背后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那人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但程锦年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是顾迟。
他的心跳猛地加快。
他快速翻动相册，一张又一张，每一本都藏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十三岁生日聚会，他躲在阳台抽烟，顾迟站在楼下树旁，仰头看他。
十五岁学校门口，他被人拦住问路，顾迟站在对面咖啡店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十八岁大学开学第一天，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顾迟站在远处路灯下，手里拿着一本书。
二十三岁，他在图书馆看书，顾迟坐在对面桌，低头写字。
二十四岁，他在便利店买夜宵，顾迟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二十五岁，他在阳台喝咖啡，顾迟在楼下停车场下车。
二十六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路灯投下一道影子，是他站在楼下仰望他的窗户。
程锦年猛地合上相册，脸色苍白，心跳加速。
他终于明白。
顾迟对他的关注与掌控，并非始于“白粥先生”，而是更早之前，甚至在他们尚未相认之前就已经开始。
他不是偶然被顾迟盯上的。
他是早就被选中的人。
是顾迟从童年起就默默注视、记录、接近、守护的“锦年”。
他不是被爱了几年，而是几十年。
他不是被喜欢了几天，而是从五岁起，就被顾迟圈进了这个世界。
他不是被追求了几个星期，而是从五岁起，就被顾迟设计了一场漫长的围猎。
他不是被温柔了几个月，而是从五岁起，就被顾迟藏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不是被宠溺了几分钟，而是从五岁起，就被顾迟当成唯一的例外。
他不是被囚禁了几天，而是从五岁起，就被顾迟困在了他的世界里，从未逃脱。
他不是被爱上了几天。
是，从未停止过。
程锦年靠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他喃喃自语：“那我是谁？那我是谁……”
他闭上眼，嘴唇微颤，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窗外的雨还在下。
电脑屏幕忽然亮起，光标闪烁在输入框中。
加密文件夹“如果他不爱我”悄然打开。
页面静默，仿佛在等待程锦年亲手揭开最终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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