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年推开门的时候,雨水正顺着屋檐往下滴。他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尘封了十几年的屋子,喉咙发紧。
屋里还保留着母亲生前的样子。褪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墙上的莫奈睡莲已经泛黄,角落的书柜上积了一层灰。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圈圈暗痕。
录音笔还在手里。他盯着它看了几秒,按下播放键。
“锦年今天学会系鞋带了。”熟悉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几分笑意,“他说要自己去幼儿园,不让妈妈抱。”
程锦年闭上眼,手指轻轻摩挲着胸前的银链。那段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时候母亲刚做完化疗,脸色苍白,但还是会笑着哄他穿衣服。她总是坐在窗边,等他放学回家,然后摸着他的头说:“我们家锦年长大了。”
录音继续播放着。母亲的声音温柔而轻快,像是从未离开过。
“今天锦年弹琴弹得很好,我说要奖励他吃蛋糕,他却说只要妈妈笑一下就好……”
程锦年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知道不该听下去,可还是忍不住。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走了,锦年会不会记得我?他会不会难过?可是……”声音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母亲在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让他难过。”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电流声滋啦作响。
程锦年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铁盒,准备收起录音笔,却发现盒子里多了一样东西——一封信。
信封和他背包里那封一模一样,连字迹都分毫不差。背面洇开的墨迹写着:“若你还爱他,请小心顾迟。”
他猛地站起身,转身冲向门口。窗户被风吹得砰砰作响,外面雷声轰隆。他拉开门,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点打在地面上的回响。
他喘着气,心跳剧烈。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是录音笔掉在地上了。
他弯腰去捡,余光瞥见窗外的倒影。
一个人影贴着玻璃站着,脸几乎要贴上去。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模糊了五官,但那双眼睛,他认得。
档案室门外走廊上偷看的人,就是这个轮廓。
他猛然回头,窗外只剩一片漆黑。
程锦年抓起背包,冲进书房,把门反锁上。他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指死死攥住那封信。
信纸展开的一瞬间,茉莉花的香气混着霉味扑面而来。
“锦年: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开始寻找真相了。我很高兴你能走到这里,但也希望你能停下脚步。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他读到这里,喉头发紧。
“顾迟是个很特别的人。他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他一直在你身边,也许比我还了解你。可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敢告诉他真相。”
程锦年的手指在信纸上划过,字迹洇开的地方写着:“如果你选择离开,请烧毁所有。但我知道你不会。”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顾迟割破手时的画面。那道疤痕,是在哪儿留下的?
他想起那天晚上暴雨,他听见有人摔倒的声音,却没出去看。第二天,顾迟脖子上有伤,他问过,但对方只是笑了笑。
原来那晚摔的人,是顾迟。
他猛地站起来,冲到书柜前,翻找剩下的磁带。标签上写着日期:2009年4月5日——母亲忌日。
他颤抖着将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过后,陌生女声响起:“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请立刻离开这里。顾迟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窗外惊雷炸响。
程锦年猛然回头,看见玻璃倒影里站着个人。
他转身冲过去,却发现身后什么都没有。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
桌上铁盒翻倒在地,那封信飘了出来。
“若他选择离开,请烧毁所有。”和背包里那封一模一样的字迹。
但这次背面多了一行小字:“但我知道你不会。”
程锦年瘫坐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封信,浑身发抖。
他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把这些藏起来。
因为他一旦开始查,就停不下来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是一条匿名短信。
“别再查了。”
他盯着那几个字,心跳越来越快。
他拨通林医生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挂断。
他又打了一遍,依旧是同样的结果。
手机再次震动,又一条短信弹出来。
“你真的以为顾迟只是个心理医生吗?”
程锦年猛地站起身,冲出书房,打开电。他输入密码,登录母亲的旧账号。
文档列表里,一个文件夹格外显眼:《十年记录》。
他点开它,里面全是关于他的照片、视频、日记、聊天记录,甚至还有他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捐款记录。
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名字叫:“如果他不爱我”。
他试着输入几个密码,都没成功。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风呼啸着穿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
母亲为什么会把顾迟的名字写进信里?
她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冲回书房,翻找铁盒里的其他东西。一张泛黄的照片掉出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顾迟,2008.6.18。”
那天是母亲手术的日子。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顾迟不是后来才出现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他一直都在。
程锦年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他终于明白母亲那句话的意思了。
“真正的真相,在你心中。”
他抬头看向窗外,远处路灯忽明忽暗,在墙面投下诡谲阴影。
他喃喃自语:“顾迟……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