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程锦年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照片边缘,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柔,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她的无名指上戴着枚素银戒指,和他记忆中母亲手上那枚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他的声音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顾迟跪坐在一米外,衬衫袖口的水渍在地板洇出暗色痕迹。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程锦年,眼神里藏着二十年的秘密。
玄关处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照在铁盒里的日记本上。晨风掀开泛黄的书页,某一页画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背影线条柔和,却透着说不出的熟悉感。
程锦年突然想起什么。十二岁那年,母亲化疗时总有个女医生陪她聊天。那天他背着新书包走进医院,办公室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是《献给爱丽丝》的旋律。
"你弹这首曲子那天,"顾迟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化疗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程锦年的手猛地一抖。他翻动日记本的手指颤抖着,某页记录着:"今日给锦年买了新书包,他说想当钢琴老师。等他长大,一定要让他知道真相..."
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他猛地抬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本该是我完整的记忆!"
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在顾迟侧脸勾勒出扭曲的泪痕轮廓。他伸手想要触碰程锦年,却在半空中停住。
"当年院方说家属过度焦虑会影响治疗,"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所以我...替代了你签字。"
程锦年抓起铁盒就要砸过去。茉莉花瓣从缝隙飘落,沾上对方袖扣。顾迟伸手接住铁盒,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品。
"你以为这些年我真的在监视你吗?"顾迟突然笑了,眼泪却顺着笑纹滑进嘴角,"我在跟踪你母亲的治疗方案,在偷学如何照顾晚期肺癌患者。"
他往前挪了半步,雪松香气混着雨水扑面而来:"当你在殡仪馆晕倒第三次时,有个穿黑伞的男人替你签了火化同意书。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要做你永远的影子。"
程锦年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太平间外的走廊,消毒水味混着电子仪器的滴答声。他记得自己当时攥着笔的手在发抖,却始终写不下"同意"二字。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把我妈的遗物藏起来,连葬礼都不告诉我?"
"葬礼那天你在发烧。"顾迟单膝跪地,将额头贴在他膝盖上,"她说过想听你弹钢琴,所以我录下了你练琴的带子。在火化炉启动前...给她听了最后一首《梦中的婚礼》。"
播放器按钮按下的瞬间,悠扬的琴声混着雨声在玄关流淌。程锦年突然蹲下身,双手抱头。琴键敲击的节奏与记忆完美重合,正是自己十二岁那年,母亲化疗时最爱听的曲子。
"你连这个都记得?"他抬头时,看见顾迟眼中闪烁的泪光。
"我记得你每首曲子的情绪。"顾迟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开心时弹肖邦,难过时弹贝多芬,思念她的时候...就会一遍遍弹这首。"
程锦年伸出手,又缩回。雨声渐歇,屋内只剩琴声与两人的呼吸交织。
特写镜头落在铁盒角落,一个未拆的信封安静地躺在那里。背面隐约可见字迹:"若他选择离开,请烧毁所有。"
晨光透过乌云,在信封上投下第一缕阳光。远处传来早班公交报站声,室内挂钟秒针即将走过六点整。
"你总是这样。"顾迟忽然逼近一步,雪松香气混着雨水扑面而来,"摔倒了就捂着伤口跑,从来不肯让人好好看看。"
他的手指悬在程锦年渗血的后颈上方,却终究没碰。程锦年往后退,后腰撞上工作台。一排录音笔被碰倒,某个金属装置滚落脚边。标签上歪扭的字迹刺进眼底:"2008.6.17 锦年独白:妈妈会好起来的"。
"少胡说八道!"程锦年慌乱地抬脚去踩,却被顾迟用皮鞋挡住。电流杂音突然从地上所有播放器同时传出,少年啜泣般的独白在满室回响:"...妈妈要是还在,是不是就能告诉我该怎么做..."
"你听到了吗?"顾迟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明明自己也在求救。"
程锦年突然冲向陈列架。二十年来的病历、照片、票据如雪片纷飞,某张泛黄纸片飘进视线。主治医师签名栏赫然写着"顾迟"。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当年签手术同意书时,"顾迟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你妈妈握着我的手说'要对世界温柔一点'"。他扯开衬衫领口,锁骨下方的烫伤疤痕与速写本上的图案完全吻合。
惊雷炸响,程锦年夺门而出。暴雨裹着夜风灌进室内,玄关镜面映出两个纠缠的身影。他忽然停下脚步——门把手上缠绕的红绳,分明是当年系在捐款箱上的祈福结。
"你是不是操控了我妈的生死?"程锦年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顾迟没有立即回答。他弯腰从工作台抽屉取出个褪色的档案袋,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卷曲。抽出最上面的照片时,窗外闪电照亮画面——正是程母躺在病床上的面容。
"我以心理顾问的身份介入治疗。"顾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当时院方认为家属过度焦虑会影响病人康复,所以...我替代了你签字。"
程锦年猛地转身,暴雨拍打着玻璃幕墙,将他的影子切割成支离破碎的模样。
"所以那些所谓的保守治疗,其实都是你的决定?"
"不全是。"顾迟往前走了一步,雨声中能听见他衬衫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我确实修改了部分用药方案,但主要是在...保存她的遗物。"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个塑料袋,里面是程母最后佩戴的银镯,内侧刻着"锦年"二字。
"你偷走了我妈最后的样子!"程锦年的声音突然拔高,混着雷声在室内回荡。
顾迟突然伸手要拿照片,却被程锦年死死按住。闪回蒙太奇画面:便利店雨夜→ICU走廊→太平间台阶→殡仪馆火化炉启动键。
"你以为这些年我真的在监视你吗?"顾迟单膝跪地,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湿发,"我在跟踪你母亲的治疗方案,在偷学如何照顾晚期肺癌患者。"
他的指尖悬在程锦年脸颊上方一寸处颤抖:"当我知道癌细胞转移到脑部时,甚至去考了护理资格证。"
程锦年突然抓住对方手腕。温热的体温透过湿漉漉的衬衫传来,和记忆中那个暴雨夜一模一样的温度。
"那天晚上..."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你在太平间外坐了一夜。"
指尖无意识收紧,"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偷偷埋葬我妈?"
顾迟喉结滚动,月光下泛着水光的睫毛忽闪如蝶翼:"当你在殡仪馆晕倒第三次时,有个穿黑伞的男人替你签了火化同意书。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要做你永远的影子。"
暴雨声中,玄关的感应灯突然熄灭。黑暗吞没两人交叠的身影时,程锦年听见胸腔里传来陌生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贴得太近的那个人的。
晨光终于穿透乌云,照亮铁盒角落的未拆信封。背景音渐起:远处传来早班公交报站声,室内挂钟秒针即将走过六点整。
程锦年泪眼朦胧靠在顾迟肩头,闻到混合雨水与雪松香的熟悉气息。他抽泣着埋进对方颈窝,感受着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潮湿的衣领间。
顾迟低头轻吻他发顶时,眼角滑落一滴折射晨光的泪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