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年在一片雪松香气中醒来。他伸手去摸手机,指尖却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那枚铂金戒指安静地躺在无名指上,像一道无声的枷锁。
窗帘缝隙透进的阳光已经移到了床头柜边缘,骨瓷杯还留在原处,牙膏泡沫痕迹凝固成半透明的薄壳。他坐起身,脚尖踩在地毯上的瞬间,忽然注意到床头柜右侧多了一个东西。
一只泰迪熊歪着脑袋坐在那儿,绒毛发灰,右耳缝线有些松脱。程锦年盯着它看了很久,直到喉头泛起酸涩——这是他大学时放在书架顶端的旧物,毕业那天明明把它塞进了垃圾袋。
他猛地掀开被子下床,拖鞋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个半开的纸箱,里面散落着几张泛黄的设计草图。他弯腰捡起一张,心跳漏了一拍——那是高中时期参加比赛的作品,早就该随着搬家时的丢弃消失不见。
整间卧室突然变得陌生。程锦年走到衣柜前拉开门,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衣物被整齐分类,而最里侧竟挂着几件他以为早已捐掉的衣服。他伸手抚摸某件衬衫袖口的磨损痕迹,指尖微微发颤。
浴室镜面映出他的身影,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到顾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托盘。
"早餐重新热过了。"顾迟把托盘放在床头柜,目光扫过程锦年手中的衬衫,"你喜欢的,我都留着。"
程锦年没说话,慢慢放下衣服。他走向客厅,步伐越来越快,像是要逃离某种无形的压力。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照亮了墙边的玻璃展柜。
柜子里陈列着什么?程锦年凑近看,呼吸骤然停滞。那件印着卡通图案的旧睡衣、自己用完的药盒、去年情人节收到的干枯玫瑰……每一样都像被精心封存的记忆标本。
"你收集这些做什么?"他声音发紧。
顾迟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拍了拍沙发。程锦年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发现茶几下方藏着一个相框。他抽出来,瞳孔猛然收缩——照片上是穿着学士服的自己,背景却是陌生的街道。
"这张照片……"
"是你毕业典礼当天拍的。"顾迟走到他身后,手指轻抚过相框边缘,"那天你一个人去了很多地方,最后坐在河边发呆。"
程锦年猛地站起身,撞翻了茶几上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洇开,像一朵丑陋的花。
"你怎么会有这些?"他后退一步,后背撞上餐桌角。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这些东西……我早就扔了。"
"你扔掉的东西,我都收着。"顾迟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有些事,我不说,你就永远不会知道。"
程锦年突然冲向玄关。他转动门把手,却发现纹丝不动。回头看向顾迟,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擦拭沾到咖啡渍的手指。
"你把我关在这儿?"
"不是关。"顾迟放下手帕,目光柔和,"是保护。"
程锦年喘着气,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愣住了——所有社交软件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紧急联络号码。他颤抖着手指点进去,弹出的信息让他胃部抽搐:"欢迎来到我们的新家,锦年。"
电梯叮咚一声响起,房门自动打开。周沉抱着一叠布料走进来,面带微笑:"程先生早,这是今天试穿的伴郎服。"
程锦年看着那些精致的面料,喉咙发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换。"
回到卧室,他迅速检查门窗。果然,所有窗户都安装了透明护栏,防盗网般的存在让人心慌。他拉开抽屉想找备用钥匙,却在最底层发现一个铁盒。
盒盖上贴着便签:锦年十八岁生日礼物。字迹工整漂亮,是他熟悉的笔迹。程锦年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
泪水突然模糊了视线。他知道这张纸条的来历——高考前母亲重病住院,他强装镇定,母亲临终前塞给他这个小盒子。可他是亲手把盒子埋进坟墓的啊。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新消息弹出:"别担心,我会比任何人都更爱你。"
程锦年攥着手机的手指发白。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房。顾迟正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婚礼现场布置要按他喜欢的风格,白色玫瑰配香槟色缎带。"
他悄悄溜进书房,关上门。电脑屏幕还亮着,是某个云文档界面。光标闪烁的位置赫然是:"程锦年于2023年4月7日早晨七点零三分抚摸婚戒三次,心跳频率加快18%。"
手指悬停在鼠标上方,程锦年感觉呼吸困难。文档标题叫《十年记录》,下方还有个加密文件夹,名字是:"如果他不爱我"。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连忙合上笔记本。转身时撞到书架,几本书掉在地上。其中一本扉页写着日期——正是他记不清细节的某个夜晚。
顾迟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程锦年弯腰去捡,却被对方抢先一步。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他本能地缩回手。
"你在找什么?"顾迟问。
"没什么。"程锦年后退半步,"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
顾迟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温热的胸膛贴着他剧烈起伏的心跳,雪松香气包围着一切。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顾迟轻声说,"但你要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太爱你。"
程锦年闭上眼,眼泪滑落。他知道自己应该挣扎,应该推开这个人,可是身体却背叛了理智,一点点放松下来。
"你知道吗?"顾迟抚摸着他的后背,"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程锦年没有回应。他只是慢慢抬手,轻轻环住顾迟的腰。在这个拥抱里,他感觉到温暖,也感觉到窒息。
良久,顾迟松开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这是房间权限卡,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说完,他转身离开。程锦年看着那张卡片,手指微微发抖。当他重新抬头时,发现顾迟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关节发白,掌心有几道深深的掐痕。
书房里只剩下程锦年和那台笔记本。他缓缓坐下,手指再次悬停在鼠标上方。窗外暴雨骤降,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
他深吸一口气,移动光标点击加密文件夹。输入框弹出,等待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