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密，像一串串急促的鼓点。程锦年盯着屏幕上的密码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发抖。他咬了咬下唇，输入"0617"——那是母亲去世的日子。指尖刚要按下回车键，系统突然震动起来，红色警告弹出："错误次数3。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猛地抽回手，后背撞上椅背发出"咚"的一声。窗外惊雷炸响，书房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蓝光。程锦年喘着气，额头沁出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碰到手机边缘。他怔了一下，抓起手机翻到私信界面。光标在搜索框闪烁，像在催促什么。他快速浏览历史记录，从最初的毒舌点评到后来的暧昧试探，每条信息都像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你是我等了十年的人。"某条私信突然跳出来，程锦年瞳孔一缩。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直到输入法自动联想出"jiniwodeyuanfen"几个字。手指僵硬地敲击键盘，按下回车键的瞬间，窗外闪电劈开乌云，照亮他半张苍白的脸。

进度条开始加载，背景音效般的心跳声逐渐增强。文档标题显现："锦年·我的原罪与救赎"。程锦年咽了口唾沫，鼠标箭头在页面上游移。

第一段文字缓缓浮现："2008年6月17日，省立图书馆第三排木椅。那个穿蓝白校服的少年，正在用铅笔勾勒书皮上的图案。他的睫毛很长，在阅读时会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程锦年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鲜血淋漓地涌出来。那天下午，他在图书馆角落看书，确实有人坐在对面。是个戴眼镜的男生，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跌坐回椅子上，手指颤抖地滚动页面。一篇篇日记像电影画面在他眼前展开：高中时期他扶起摔倒的流浪猫、大学时在操场跑步的身影、第一次发布小红书视频时的紧张表情……

"原来从那时候起，你就……"程锦年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快速翻页，每篇日记都精确标注日期和地点，连他都不记得的细节都被详细记录。

"今天跟踪他回家的路上，看见他扶起摔倒的流浪猫。那只猫蹭在他裤脚上，他蹲下来轻轻摸它的头。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人天生就带着光。"

泪珠啪嗒落在触控板上，光标无意识划过某段文字："如果这份爱让你痛苦，请把我从你世界删除。但我知道，就算删掉所有痕迹，我也永远困在你的影子里。"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程锦年惊得差点摔了鼠标。他抬头，看见逆光中站着的顾迟。对方手里握着什么，从程锦年的角度看去，像是一枚U盘。

"你终于愿意知道了。"顾迟的声音很轻，却让程锦年浑身发颤。

"为什么是'原罪'？"程锦年哽咽着问，"为什么你要这样……"

"因为我用最自私的方式爱你。"顾迟走近几步，身影笼罩住整个屏幕，"这些年，我看着你在不同城市辗转，看着你一个人搬家，看着你深夜剪辑视频到眼睛发红。每次你难过，我都想冲上去抱住你，可我只能躲在暗处，像个偷窥狂一样记录你的生活。"

程锦年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顾迟伸手抚过屏幕，指尖划过那句"你是我等了十年的人"，"当年在图书馆，我想上前和你说话，却因为太紧张逃走了。后来我无数次后悔，如果那天我有勇气开口，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屏幕突然闪烁，新文字浮现："现在，轮到你选择。"

程锦年怔怔地望着那行字，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反射在屏幕上的倒影模糊成一片，分不清是泪眼还是雨夜的映照。

"选什么？"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选要不要原谅我，选要不要继续。"顾迟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公平，但我已经等了太久。久到连我自己都忘了，最初为什么要开始这场追逐。"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照亮程锦年苍白的脸。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想起那些被丢弃又被珍藏的旧物，想起衣柜里整齐摆放的每一件衣服，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那个小盒子。

"你连我妈写的祝福都……"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颤抖的抽泣。

"我埋葬过你的母亲。"顾迟突然说，"那天你太伤心，没注意到人群里有个戴口罩的年轻人。我把她最后留给你的纸条偷偷抄了一份，然后看着你把盒子埋进土里。第二天我就派人挖出来还给你了。"

程锦年瞪大双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想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这个男人，不仅偷走了他的生活，连他最私密的记忆都被玷污。

"对不起。"顾迟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我知道不该这么做，可是……我真的太害怕失去你了。"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化："选择超时将默认接受。剩余时间：59秒。"

"别按！"顾迟突然抓住程锦年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疼得皱眉，"给我一点时间解释，给我一次机会重新开始。不是以'白粥先生'，不是以顾迟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程锦年挣扎着想要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两人在昏暗的书房里对峙，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蓝光。雨声渐歇，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蝉鸣。

"告诉我密码是什么。"程锦年突然开口。

"什么？"

"文档的密码。你说你等了我十年，那告诉我，文档的密码到底是什么？"

顾迟沉默片刻，松开手。他俯身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滚动："是你名字的拼音首字母，加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期。我试过无数次，直到今天才等到正确的人来解开它。"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锦年抹去眼泪，"从图书馆那天就开始了吗？"

"不。"顾迟的声音有些发抖，"是从你扶起那只流浪猫的时候。那天我跟着你回家，看见你蹲在路边给它包扎伤口。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人天生就带着光。而我……只想做那个永远守着光的人。"

“所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程锦年突然开口。

屏幕上的文字还在滚动，新的段落不断浮现。程锦年看着那些记录着他生活点滴的文字，突然感到一阵窒息。他站起身，想要离开，却被顾迟抓住手腕。

"别走。"顾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让我把话说完。"

程锦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听着顾迟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记录你的生活，不该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接近你。可是……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一生再也无法忘记你了。"

"那不是爱，是执念。"程锦年低声说。

"也许吧。"顾迟苦笑，"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看着你在不同城市辗转，看着你一个人搬家，看着你深夜剪辑视频到眼睛发红。每次你难过，我都想冲上去抱住你，可我只能躲在暗处，像个偷窥狂一样记录你的生活。"

程锦年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那些视频下温暖的评论，想起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戳中他内心的留言。原来，那些陪伴他走过最难熬时光的话语，都是来自同一个声音。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程锦年抬起头，直视顾迟的眼睛。

"因为我等不及了。"顾迟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我不想再躲在角落里看着你了。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边，想在你难过的时候给你一个拥抱，想陪你一起走过每一个明天。"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一缕阳光透过云层照进书房。程锦年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松动。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原谅你。"他轻声说，"但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顾迟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变得小心翼翼："我的故事？"

"是啊。"程锦年坐回椅子上，"你说你等了我十年，那就告诉我，这十年里，你是怎么过的。"

顾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书桌前，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化：

"2008年6月17日，省立图书馆第三排木椅。那天我本想和你说话的，可是我太紧张了。你低头看书的样子太美好，我怕我的冒昧会打扰到你。后来我发现，我再也没有勇气上前和你说话了。"

"于是我就开始远远地看着你。我看你每天早上准时来到图书馆，看你认真做笔记的样子，看你偶尔露出的微笑。我知道你不记得我，但我已经把你的一切都刻在了心里。"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你在路上扶起一只受伤的流浪猫。你那么温柔地照顾它，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这一生都无法放弃这份感情了。"

程锦年听着这些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文字，感觉心里有什么地方在隐隐作痛。他不知道这是感动，还是恐惧。

"所以你就开始了这种……监视？"他问。

"不是监视。"顾迟摇头，"是一种笨拙的守护。我买下你住过的房子，收藏你用过的物品，记录你的每一个动态。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式。"

"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程锦年的声音有些哽咽，"当我发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世界崩塌了。我以为我认识的顾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

"是一个深爱你的人。"顾迟打断他的话，"也许方式不对，但感情是真的。"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电脑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你说你埋葬过我妈？"程锦年突然开口。

顾迟点点头："那天你太伤心了，没注意到人群里的我。我把她最后留给你的纸条偷偷抄了一份，然后看着你把盒子埋进土里。第二天我就派人挖出来还给你了。"

程锦年的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个男人，不仅偷走了他的生活，连他最私密的记忆都被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