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程锦年发梢滴落，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上洇开一个个深色小点。他握着那串钥匙，站在别墅门口，手心已经湿透。

门铃响了一声，不是电子音，而是那种老式铜铃“叮”地一声，清脆又突兀。门自动开了，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照亮他的脸。

程锦年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地面的水渍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刚想转身离开，身后的大门却“咔哒”一声自动锁上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条私信——

**“欢迎回家。”**

ID是“白粥先生”。

他愣了几秒，抬头打量四周。

鞋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双帆布鞋，是他最常穿的款式，甚至有一双是他在去年春天穿去咖啡馆，后来不小心弄丢的那双。

墙上挂着一件米色毛衣，是他前阵子穿去工作室拍照那件的同款。不，不止一件，是整整三件，按深浅排序挂在挂衣架上，像一排展览品。

他后退一步，脚跟撞到了墙角的小凳子，发出“咚”的一声。

“你在看什么？”顾迟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平静得像早就等在这儿。

程锦年猛地回头，看见他正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热气腾腾。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程锦年声音有些发抖。

“我本来就在家。”顾迟走近几步，把咖啡递给他，“喝点热的。”

程锦年没接，手指下意识缩了缩，无名指上的戒指碰到杯壁，发出轻响。

“这……这是哪？”

“我家。”顾迟语气理所当然，“或者说，你的新家。”

“我没有答应住这儿。”

“可你现在不就站在这儿了？”顾迟轻轻一笑，伸手替他抹去额角的雨珠，“你还能去哪儿？”

程锦年喉咙一紧，没说话。

他想转身冲出去，可大门早已反锁，连窗户都像是被焊死的。

他只能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自己冷静下来。

卧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床头摆着那只熟悉的马克杯，是他大学时期自己做的手工，杯沿还缺了个小口。他记得那天他心情不好，摔了一下，杯子裂了条缝，后来随手扔进垃圾桶。

现在它却好端端地摆在那儿，擦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门。

左侧一整排全是他的衣服，春夏秋冬都有，甚至还有他以为早该丢掉的那件旧卫衣。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上面写着一行字：

**“明天买菜：番茄、鸡蛋、青椒。”**

是他自己写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三年前的一个下午，他随手写了张购物清单，结果后来不知道被风吹哪儿去了。

可现在，它竟然出现在这里。

他猛地合上抽屉，心跳开始加快。

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那家珠宝店试戴这枚戒指时，自己说过一句话。

“像镣铐。”

可顾迟只是笑了一下，说：“你喜欢就好。”

他现在才明白，那句“你喜欢就好”，根本不是玩笑话。

那是宣告。

是占有。

是提前三年写好的结局。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

顾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皮质笔记本。

“这是什么？”程锦年问。

“你的梦。”顾迟将本子递过去，“从2020年开始，你每晚说的梦话，我都记了下来。”

程锦年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

**“今天晚上喝了两瓶啤酒，说了好多胡话。‘要是有人能懂我就好了’，‘好想谈恋爱啊’……”**

他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可能。

这些话，是他一个人喝醉的时候，对着阳台说的，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他继续翻页，每一页都是密密麻麻的记录，时间、地点、他说的话，甚至还有分析。

有一页写着：

**“今天他又笑了，真好看。”**

字迹不是他的，却是完全还原他说的内容。

“你……你怎么会……”

他声音发颤，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

“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顾迟缓缓靠近，“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梦，我都记着。”

程锦年猛地合上本子，扔在地上。

“你疯了！”

“我不是疯。”顾迟语气平静，“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喜欢？这就是你喜欢的方式？”程锦年怒视他，“偷窥我，记录我，把我当成……当成你的收藏品？”

“你值得被这样对待。”顾迟没有退让，“你是我见过最珍贵的人，我不想让你被别人看到，只想我自己看着。”

“你凭什么决定我的生活？！”

“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了。”顾迟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从你第一次回我评论开始，你就逃不掉了。”

程锦年猛地推开他的手，转身就要往外跑。

他穿过客厅，冲进书房，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面墙的监控屏幕，全在播放同一个画面——

他的。

每一个时间段，不同角度的他。

吃饭、睡觉、工作、发呆、哭泣……

画面下方的时间显示着：

**2020/03/12 持续记录**

“你……你疯了……”程锦年喃喃。

他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

**“致三年前的我。”**

他颤抖着打开信纸，看到第一行字：

**“当你遇见他，请别放手。”**

眼泪一下就涌上来。

他跪倒在地，手紧紧攥着那封信，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迟走进来，站在他身边，轻轻蹲下。

“你不该害怕。”他低声说，“你应该高兴。”

“高兴？你这样……你这样还让我高兴？”

“你值得被我这样爱。”顾迟握住他的手，“你值得被记住，被珍藏，被永远留在我的世界里。”

程锦年仰起头，看着他，眼里全是泪光。

“我……我还能逃吗？”

顾迟摇头。

“不想逃了，就留下。”

程锦年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枚戒指。

然后，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顾迟伸手，将他拉起来，轻轻拥入怀中。

他闻到那股熟悉的咖啡香，混着雪松的气息，像冬天里的一场雪，冷，却又温柔地落在他心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弹出：

**“晚安，我的锦年。”**

程锦年闭上眼睛，泪水滑落，顺着脸颊滴在顾迟的肩上。

他没注意到，顾迟悄悄翻开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

上面写着：

**“明天，求婚。”**

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