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年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他眯着眼摸到床头，锁屏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新消息。还没完全清醒，他就下意识点开通知栏，看见那行字时猛地坐直了身子。
“今天见你。”
配图是他睡着的模样，呼吸均匀，眉头微皱，连被子滑落肩膀的褶皱都拍得一清二楚。
他心脏砰砰跳动起来，指尖颤抖地划开屏幕，想删掉这条信息，却发现无法操作。所有功能都被锁死，只有下方弹出一个倒计时：01:59:43。
“起床了。”语音突然响起，低沉又带着笑意，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像是贴在他耳边说话。
他猛地把手机摔到床上，翻身坐起，呼吸急促。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起身冲向窗边，一把拉开窗帘，冷风立刻灌进来。楼下空无一人，街道安静得出奇。他转身想关窗，却在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脸色发白，眼底泛青，整个人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壳里。
他低头看向床头柜，昨晚撕碎的日记纸页散落在地上，纸屑边缘还带着墨迹。他蹲下身捡起一张，上面写着“不想再见到他”。可现在，那个他最不想见的人，已经把他的生活捏在手心里。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电ID依旧空白。他没有接，但屏幕上自动播放了一段语音：“我在等你。”
“别耍赖。”顾迟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穿灰色毛衣。”
他猛地站起身，冲进浴室，用冷水扑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子里的他眼神涣散，嘴唇干裂，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
他擦干脸，转身回到卧室，打开衣柜。七件灰色毛衣整整齐齐地挂着，从深灰到浅灰，款式各异，却没有一件是他买过的。
他愣了几秒，伸手去拿最右边那件，手指刚触到布料，手机又响了。
“选左边第二件。”顾迟的声音又来了，这次还夹杂着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快点，我等你很久了。”
他僵在原地，喉咙发紧，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
他知道顾迟能看见他，也知道对方已经掌控了他的一切。可当他真正面对这一切时，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咬着牙，拿起那件灰色毛衣穿上，衣服贴身却不勒人，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他低头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这身衣服像是一件囚服。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文字消息。
“很好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抓起外套和钥匙，推门出去。
电梯里空无一人，镜面墙上倒映着他紧绷的脸。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紧又松开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记得第七章那天，他第一次走进顾迟的办公室，对方靠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说：“我们早就开始了。”
那时他不信。
现在他开始信了。
电梯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不断跳动，直到停在一楼。门一开，外面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顾迟的助理，周沉也在其中。
“程先生。”周沉微微一笑，“顾总请您上车。”
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门口，车门已经打开。程锦年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一样。
周沉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温和：“您不上去的话，顾总会亲自下来接您。”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过去几天发生的事。他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逃走的机会，却发现每一个细节都像被精心安排好，根本无处可逃。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你在想什么？”顾迟发来消息，“在想怎么躲我？”
他盯着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别试了。”对方很快回复，“我已经把你的时间、地点、情绪都记下来了。你现在是我的。”
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终于忍不住问。
“我想你在我怀里。”顾迟秒回，“变成只属于我的人。”
他胸口一滞，心跳乱了几拍。他想骂人，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车子缓缓驶入顾迟公司大楼的地下车库，电梯一路直达顶层。门开时，顾迟正站在门口等他。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西装，领带松松地系着，神情平静，目光却深不见底。
“来了。”顾迟笑了笑，伸出手。
程锦年站在原地没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顾迟也不催他，只是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只困兽。
“你到底想做什么？”程锦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顾迟轻轻挑眉：“你想知道？”
“当然想知道！”他语气激动，“你监控我、跟踪我、甚至……连我的手机都控制了！你还想怎样？”
顾迟没有回答，而是缓步走近他，抬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你紧张了。”他说，“心跳比平时快两倍。”
程锦年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眼神里带着愤怒和不安。
“你疯了。”他咬牙切齿，“你根本不是正常人。”
“我不是？”顾迟笑了，声音低沉，“那你为什么会回来？”
程锦年愣住了。
他确实回来了，明明可以拒绝，可以逃走，可他还是来了。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他低声说。
“对。”顾迟点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因为你已经离不开我了。”
程锦年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堵了回去。
顾迟继续道：“你以为我在控制你，其实你一直在控制我。你每一条动态、每一句评论、每一个表情，都在告诉我，你喜欢我。”
“我没有！”他脱口而出。
“真的吗？”顾迟嘴角微扬，“那你为什么会在看到‘白粥先生’的时候心跳加快？为什么会在收到我信息的时候失眠？为什么……会穿我让你穿的衣服？”
程锦年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你……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顾迟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从你发布第一条vlog开始，我就在了。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
“你疯了……”他喃喃重复。
“也许吧。”顾迟靠近他，声音低哑，“但你不也疯了吗？不然你为什么不敢离开？”
程锦年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离开。
他想逃，可每次逃跑，都会被顾迟轻易找到。
他想否认，可每次否认，身体却诚实地回应着顾迟的靠近。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我要你。”顾迟直视他的眼睛，“完完全全的你。”
程锦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他声音颤抖。
“凭你已经输了。”顾迟伸手捧住他的脸，“从你说‘我不相信爱情’那天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我没有……”他哽咽着摇头。
“你有。”顾迟低头吻住他的额头，“你只是不敢承认。”
程锦年终于崩溃了，眼泪滑落脸颊。
他不是输给了顾迟。
他是输给了自己。
他一直以为自己可以保持理智，可以不受影响，可是从第一眼看见顾迟开始，他就已经陷进去了。
顾迟低头抱住他，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后背，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别怕。”他轻声说，“我会对你负责。”
程锦年埋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阴云密布，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而在办公室的一面墙上，几十张照片整齐排列——全是程锦年的日常，从三年前开始，一张都没落下。
"戒指。"顾迟松开领带，露出无名指上的铂金戒圈，"三年前就买好了。"
程锦年瞳孔猛地收缩。他记得那家珠宝店，就在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咖啡馆隔壁。那天他试戴过同款，笑着说这戒指像镣铐。
"你连试戴的记忆都监控？"声音发抖。
顾迟的手指抚过他腕骨："是你自己留下的痕迹太深。每次摘下戒指，这里都会有道红印。"指尖停留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烫。
手机又震动，锁屏显示生理数据监测报告。心跳、体温、血压，连他此刻瞳孔扩张的程度都被精确记录。
"你..."喉头发紧，说不下去。
"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你在便利店买了薄荷糖。"顾迟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收据，"收银员换了新香水，你皱了三次眉。这些，都是你的。"
程锦年突然抓起桌上的咖啡泼过去。黑色液体顺着顾迟的领口往下淌，对方却笑了。
"生气了？"他解开两颗纽扣，露出锁骨处的痣，"记得你说过，喜欢这样的。"
胃部一阵抽搐。确实说过，三年前在vlog里随口提过。那时他刚搬进新公寓，对着镜头描述理想型，包括那个不该提到的痣的位置。
"你怎么..."话没说完，被对方吻住。
带着咖啡苦味的唇压下来，程锦年拼命挣扎，却被按住后颈。舌尖尝到铁锈味，发现自己咬破了嘴唇。
顾迟退开时，嘴角沾着血渍："你流血了。"
"你才是疯子！"抬手想擦，被对方抢先用拇指抹去血迹。
"为了等你承认，我确实疯了。"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三年来的聊天记录备份，"连你自己都忘了的评论，我都存着。"
程锦年盯着屏幕，那些私信日期精确到秒。最新一条是今早五点四十三分："他在穿毛衣时手抖了七次。"
"你怎么...不可能..."
"因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顾迟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整整三年，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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