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怀

程锦年走到楼下，看见顾迟站在路灯下，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走近时，顾迟伸手替他拉了拉围巾：“天冷。”程锦年低头看着被顾迟握过的指尖，没说话。

车上放着轻音乐，程锦年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突然开口：“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我附近？”顾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动：“你想多了。”

餐厅里，顾迟点了程锦年爱吃的菜，又叫了一碗白粥。程锦年看着那碗粥出神，顾迟用勺子搅了搅：“你不喝粥了？”程锦年摇头：“小时候生病，喝腻了。”顾迟“嗯”了一声，把粥推到他面前：“那今天开始，重新喝。”

吃饭时，程锦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顾迟碗里。顾迟抬头看他：“你最近胃口是真不好。”程锦年低头扒饭：“你怎么总盯着我吃多少？”顾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因为你是我的。”

程锦年怔住，顾迟已经松开手，继续吃饭。他心跳得厉害，抬手想摸耳朵，却被顾迟抢先一步捏住耳垂：“别紧张。”

程锦年耳垂被捏住的瞬间，脸颊泛起微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顾迟松开手后，继续低头吃饭，仿佛刚才那句“你是我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对话。程锦年低头扒拉着米饭，突然觉得有些闷，便放下筷子，轻声说：“我去下洗手间。”顾迟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程锦年起身时椅子在地上划出轻微的摩擦声，顾迟抬头看着他，眼神从头到尾没离开过他的脸。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程锦年推开玻璃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带着红意，他低头拧开水龙头，指尖触到冰凉的水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刚想回头，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按住了镜子边缘。顾迟的气息贴得很近，声音压得低：“我说了别紧张。”程锦年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却说不出话。顾迟用拇指轻轻擦过他的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随后收回手，转身走了出去。

程锦年站在镜子前，水珠顺着指尖滑落。他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线索。身后脚步声渐远，却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深吸一口气，用冷水拍了拍脸，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有些昏暗，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回到餐桌时，顾迟依旧坐在那里，手里端着那碗白粥，动作缓慢地搅动着。程锦年坐下后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想什么？”顾迟忽然开口。

程锦年抬眼看他：“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哪样？”顾迟放下勺子，目光专注。

“像是……一切都由你掌控。”他声音轻，却带着一丝不安。

顾迟没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将桌上的一缕碎发拨开，指尖不经意地擦过程锦年的手背。

“因为你愿意让我掌控。”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程锦年怔住，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开口。

程锦年看着顾迟平静的神情，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哑：“你总是这样……让人没办法拒绝。”\

顾迟轻轻笑了笑，眼神柔和却不容抗拒：“不是我让你没办法拒绝，是你根本没想过要拒绝。”\

程锦年一愣，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他别开视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却听顾迟接着说道：“你在怕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像一切都太突然了。”\

顾迟伸手将他垂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不突然，我已经等了很久。”\

程锦年心头一颤，抬头看向他，却从那双眸子里看不出一丝玩笑的意味。他忽然意识到，顾迟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表达情绪的人，但一旦说出口，便是笃定且不容置疑的。\

“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他终于问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迟低头看着他，目光深沉又温柔：“你说呢？”

程锦年看着顾迟的眼睛，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顾迟伸手将他面前的空碗拿走，动作轻缓，像是怕惊扰什么。餐厅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之间，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响。顾迟忽然站起身，朝他伸出手：“走吧。”程锦年愣了一下，没有动。顾迟的手悬在半空，依旧等着。他犹豫了一下，把手轻轻放在顾迟掌心。顾迟手指一收，握得极稳，带着他朝外走去。夜风微凉，吹起两人的衣角。走到车边时，顾迟忽然停住，转头看他：“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程锦年被顾迟问得怔住，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想开口否认，却发现自己竟一时语塞。顾迟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又带着不容闪躲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

夜风吹起顾迟的风衣下摆，也吹乱了程锦年的思绪。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我不知道。”

顾迟却笑了，笑意不深，却格外柔和。他伸手将程锦年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轻轻掠过程锦年的脸颊：“你从来都知道，只是不敢承认。”

程锦年抬起头，看着顾迟的眼睛，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咬住了下唇。

顾迟没有逼他，而是收回手，拉开车门：“上车吧。”

程锦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坐进副驾驶。车内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些许夜风带来的凉意。他看着窗外模糊倒退的街景，忽然低声开口：“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肯定？”

顾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依旧平静：“因为从你第一次回我评论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是我的。”

程锦年听见这句话，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窗外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偶尔有车辆驶过，照亮顾迟侧脸的轮廓。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力感。

“你会不会……太自信了？”他低声说，声音几乎被车内暖气吹出的风盖住。

顾迟没有看他，嘴角却微微扬起：“不是自信，是确定。”

程锦年皱眉：“确定什么？”

顾迟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沉静：“确定你不会逃。”

程锦年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确实没有逃，哪怕在知道顾迟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也没有真正想过离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你的。”

顾迟轻轻笑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前方：“你现在不是，但以后会是。”

程锦年咬住下唇，胸口闷得厉害。他想否认，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开口。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轻柔的音乐在两人之间流淌。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你总是这样……让人喘不过气。”

顾迟的手稳稳握着方向盘，语气依旧平静：“因为你在我身边，才会这样。”

程锦年怔住，心跳漏了一拍。他抬起头看向顾迟，却发现对方的表情一如往常，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说出的闲谈。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

夜风卷着落叶掠过车窗，程锦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他悄悄抬眼看向顾迟的侧脸，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却依旧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距离感。

“你以前……也这样对别人吗？”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

顾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骗人。”程锦年低声说，“你太熟练了，像……早就做过很多次。”

顾迟嘴角动了动，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重新将视线放回前方：“我只对你这样。”

程锦年心头一颤，想反驳，却又觉得这句话莫名地让他心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顾迟碰过的温度。

车子驶进小区，顾迟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转头看着程锦年，目光沉静：“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了？”

程锦年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涨红：“谁……谁喜欢你了？”

顾迟看着他慌乱的表情，轻轻笑了笑，伸手捏住他的耳垂：“别紧张。”

程锦年被捏住耳垂的瞬间，呼吸一滞。顾迟的手掌温热，指腹在他耳垂上轻轻摩挲，像是要将那份温度刻进皮肤里。“你脸红了。”顾迟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笑意。程锦年慌乱地别开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才没有。”顾迟没有松手，反而微微倾身，靠近他耳边：“那你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程锦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他能清晰感受到顾迟的呼吸落在耳后，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声音却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顾迟终于松开手，指尖在程锦年的脸颊上轻轻扫过，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痒意。“回家吧。”他轻声说，语气不容拒绝。程锦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些许燥热。他站在车边，看着顾迟从另一边绕过来，步伐稳健，神情自若。两人并肩走进楼道，电梯缓缓上升。程锦年盯着数字跳动，余光瞥见顾迟站在他身旁，神情平静。门开了，程锦年刚迈出一步，手腕却被轻轻扣住。他回头，看见顾迟站在门口，目光沉静：“明天见。”程锦年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顾迟松开手，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程锦年站在门口，心跳依旧有些快。他掏出钥匙开门，屋里一片安静。他靠在门上，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顾迟最后那个眼神。不是强势，也不是掌控，而像是一种笃定的期待。他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种想法，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