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锦年睁开眼时，窗帘缝里漏进一缕晨光。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客厅地板上，后背靠着墙，腿伸在咖啡渍染出的褐色水痕里。手机躺在身侧，屏幕还亮着，那行字"别怕，这次换你来找我"像钉子似的戳在他视线里。
他动了动手腕，发现昨晚咬破的嘴唇结了痂，舌尖扫过有点疼。起身时撞到茶几，罐子翻倒，残留的咖啡顺着桌沿滴下来，在地板上画出扭曲的轨迹。他弯腰去捡，指尖碰到杯底，那个凸起的GC字母硌得他手心发麻。
浴室镜子里的人双眼浮肿，下唇有道结痂的裂口。他盯着左手指根看，那里确实有一圈浅白的印子，像是戴过戒指又摘掉。牙刷在嘴里划出血线，直到温水泛红才察觉。他忽然想起某个片段——黑暗中有人握住他的手，冰凉的金属圈滑进无名指，然后是低沉的声音："现在你是我的了。"
衣柜最底层那条围巾还在。他抖开来看，灰蓝格子布料已经褪色，但那缕檀木香依然若有若无。视频爆红是半年前的事，那时这味道就混在他常用的沐浴露里出现过。他突然意识到，每次剪辑视频时窗外的风铃声、外卖单上的备注留言、甚至小区门口保安的笑容，都可能是顾迟安排的。
书房电脑自动亮起时他吓了一跳。剪辑软件弹出一个隐藏文件夹，点开全是密密麻麻的分析。第138条视频的批注写着："他咬笔帽的样子真可爱。"下面还贴着截图，是他低头时脖颈后细小的汗珠，画面右下角显示时间是三天前凌晨两点。
手机震动起来，周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顾总出差了？"不等说完就被程锦年打断："你们到底想怎样？"对方轻笑一声："他让我转告你，等你来找他。"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建议走正门，监控知道你喜欢走消防通道。"
电梯下行时程锦年盯着数字跳动。玻璃映出他苍白的脸，让他想起第一次看到"白粥先生"评论时的心跳。那天他正在给阳台的绿萝浇水，阳光透过叶片在他脸上晃动，而那条评论说："你睫毛在脸上投下的影子真好看。"
公司楼下玻璃幕墙把阳光切碎，反射到他眼睛里。前台看到他就站起来："总裁正在等您。"他脚步微滞，抬头望向公司名称旁的小字，"白粥先生特别接待室"几个烫金小字刺得他太阳穴发痛。
电梯上升时手机又震动，锁屏浮现一行字："恭喜你，终于承认想见我的事实。"他攥紧手机，指节发白。电梯"叮"的一声停在38层，门开时冷气扑面而来。走廊尽头那扇黑曜石般的门上，"GC"两个字母镀着金边。
程锦年站在门前，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他伸手去握把手，却发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正在微微发抖。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见穿深蓝制服的保安朝这边走来。对方点头示意时，他听见自己说："我是来找顾总的。"
保安看了眼监控屏幕："他在等您。"推开门时程锦年闻到一股熟悉的檀木香，和梦里那人身上的一模一样。办公室里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城市天际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办公桌上摆着个相框，里面是他上周买咖啡时被偷拍的照片。
"你来了。"声音从身后传来。程锦年猛地转身，看见顾迟穿着件深灰高领毛衣靠在门边。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热气袅袅升起，在阳光里化成模糊的雾。
程锦年后退半步，后腰撞到办公桌。顾迟往前走了一步，把咖啡放下："喝完这杯，我就告诉你所有答案。"他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飞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咖啡。"程锦年喉咙发紧，"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程锦年这才发现地上散落着几张照片，都是他在家里不同角度的抓拍。有一张是他半夜起来喝水，睡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另一张是他蜷在沙发上看电影，脚边散落着零食包装。
"这不是跟踪，"顾迟蹲下身捡起照片，"是喜欢。"他指尖拂过程锦年脚边，像是要触碰却又克制地收回，"从第一眼看到你在镜头前整理头发，我就想把你装进我的世界。"
"你疯了。"程锦年声音发颤，"这样控制别人的生活..."
"可你允许了。"顾迟站起身，慢慢走近，"每次看到我的评论你都会多看两遍，收到周沉送的咖啡你会先闻味道，甚至现在..."他伸手捏住程锦年衣领轻轻扯了扯，"你呼吸都乱了。"
程锦年抬手想推开他，却在触碰的瞬间僵住。顾迟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来，像是烙铁般灼人。他忽然想起那个梦里也是这样，两个人在黑暗中纠缠，顾迟的手同样滚烫。
"放开。"他低声说。
"除非你说你不想要这杯咖啡。"顾迟指了指桌上的马克杯。
程锦年盯着那杯咖啡看，奶沫表面浮着颗爱心。他伸手去拿，手腕却被扣住："我说过，喝完才能知道真相。"
玻璃门外城市喧嚣隐约传来，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让程锦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抿了一口咖啡，焦糖玛奇朵的甜味混着檀木香在口腔蔓延。顾迟的手指依然扣着他手腕，力道不重却让人逃不开。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问。
顾迟松开手，转身走向落地窗："三个月前我在数据库里看到你的资料，当时就想..."他顿了顿，"要怎么才能让你走进我的生活。"
程锦年站在原地，看着对方背影在阳光里显得格外单薄。他忽然觉得这幕似曾相识，仿佛很久以前他们也这样对峙过，只不过那时是在雨夜里。
"所以你假装是白粥先生？"
"不是假装。"顾迟转过身，眼里闪着光，"那是我最真实的部分。只有在评论区和你说话时，我才能做回自己。"
"那你所谓的喜欢，到底是真的还是..."程锦年话说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顾迟突然笑了，那笑容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递来的咖啡。"你觉得呢？如果我只是玩弄你，会等到今天才见你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嗡鸣。程锦年低头看自己左手，戒痕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他忽然想起昨夜手机自动弹出的那句话："你以为删除的是我？其实只是你自己。"
"你删了我的账号。"顾迟说，"但你删不掉自己的记忆。"
程锦年抬起头，看见对方眼里有细碎的光。他突然明白，不管愿不愿意，自己已经被困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就像他说的，从第一眼开始就输了。
"现在轮到你了。"顾迟走近一步，声音低哑，"你想怎么惩罚我？"
程锦年看着他，喉咙发紧。阳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正不自觉地往顾迟那边伸，像被什么牵引着。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