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程锦年踩碎水洼里映着的路灯,一步步往家走。他的头发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衣领,脖颈处已经泛起凉意。他没撑伞,也没躲雨,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像是想用这刺骨的冷让自己清醒一点。
手机还在口袋里震动,他没有拿出来看,也不打算看。可那些话却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是你允许被猜中的。”
“要你承认,从看到第一眼视频起就心动的事实。”
他咬紧牙关,手指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不是心动,不是。是被算计,是被操控,是自己太傻,才会一次次掉进顾迟设下的陷阱。
他走到小区门口,自动门忽然发出警报声。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眼,又缩回去。程锦年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突然觉得累,很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
回到家,他脱下外套,衣领内侧似乎印着什么。他低头仔细看,是一个小小的LOGO,像是某个品牌的标识。他认得这个图案,和周沉钥匙扣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他猛地把外套扔到沙发上,像是触电一般收回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鸣。他打开台灯,灯光比平时更暖了些。他记得上次顾迟来的时候,还调整过灯泡的色温,说太冷的光会让人情绪压抑。
现在这光线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走到餐桌前,那罐咖啡还放在那里,是他昨天出门前拿的。他伸手拿起它,指腹扫过杯底,隐约摸到两个字母——GC。
G.C。
顾迟的缩写。
他怔了一下,随即把罐子重重摔在桌上,液体溅出来,打湿了桌布。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记录。对话框里,是那条未读消息:
【白粥先生】null别紧张,我只是……想让你更了解我一点。
他点开删除选项,弹出确认提示:“真的要删掉你的记忆吗?”
他愣住,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不是普通的删除对话框。
他点了“确定”,进度条缓缓推进,显示“已备份至云端(不可逆)”。接着跳出一条弹窗:
【你以为删除的是我?其实只是你自己】
他盯着屏幕,呼吸急促。指尖微微发抖。
他尝试注销账号,系统弹出邮件通知:
《关于第138次视频观看报告》
正文写着:“亲爱的用户,感谢您的长期关注。记得你剪辑时总咬笔帽,这点小习惯真的很可爱。”
他猛地把手机扔向墙壁,却不料手机在半空中突然悬停,缓缓旋转,又慢慢落回桌面,完好无损。
他瞪大双眼,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苍白、惊恐,而更让他惊愕的是,镜子里的自己,竟然穿着两套不同的衣服——一个穿白衬衫,一个穿黑毛衣。
他猛地转身,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睁开时,镜子里的自己恢复正常。
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墙,双手抱膝,把头埋进臂弯。
可当他抬起头时,手机屏幕亮着,一张照片自动跳出——是那天他在电脑前拍下的截图,模糊不清,却能看得出那是第一次看到那条评论的画面。
他伸出手,想要关闭它,却被一股若有若无的檀木香扑面而来。不是真实的气味,像是从记忆深处涌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那天的顾迟,站在他身后,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你允许被猜中的那一刻,就输了。”
照片边缘缓缓浮现字迹,立体般浮现在空中,像在嘲笑着他。
他猛地站起身,冲进卧室,掀开枕头,想找个地方藏起手机。可当他翻开床单时,左手无名指上赫然有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戴过戒指的印记。
他愣住了。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戴过的?
他不记得。
他慌乱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一丝铁锈味。低头一看,嘴唇不知何时被自己咬破了。
他跌坐在床沿,心跳如擂鼓。
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他望着它,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来电显示是一个空白ID,铃声却是咖啡馆里放的那首《Unravel》副歌部分。
他不敢接,也不敢不接。
他盯着屏幕,眼睁睁看着文字逐个浮现:
“别怕,这次换你来找我。”
输入法记录显示,这条消息创建于三小时前——正是他买咖啡的时间。
他浑身一颤。
背景音里,忽然传来顾迟的声音:
“要你承认,从看到第一眼视频起就心动的事实。”
他猛地抓起手机,四下张望,屋里空无一人。
他跌坐在地,靠在墙边,眼神涣散,嘴里喃喃:“不是心动……不是……”
可他知道,他已经输了。
输得彻底。
因为他终于明白,从第一次看到那条评论开始,他就已经被顾迟困在了他的世界里。
再也逃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