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访

门铃响第二声的时候，程锦年才意识到自己还站在玄关。阳光从客厅那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横在地板上。

他伸手摸了摸门锁，手指有点凉。

猫眼那头的男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块腕表，银色的表带贴着皮肤。另一只手握着杯咖啡，热气袅袅地往上飘。男人脸上挂着笑，看起来很温和，可不知道为什么，程锦年就是觉得这笑容有点压人。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你怎么知道我家……”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顾迟把咖啡递到他面前，声音低沉：“这杯，是感谢你让我等到现在。”

程锦年愣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尖撞到了门边的小凳子。凳子发出“咚”的一声，像是提醒他别傻站着。

他抬眼打量眼前的男人。不是很高，但站在门口的位置，竟让他有种被包围的感觉。阳光从背后照进来，在顾迟脸上勾出一道轮廓，看不清表情。

“你是谁？”程锦年问，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还要轻。

顾迟笑了笑，没回答，而是侧身迈了一步，几乎不费力地就进了屋。

程锦年皱眉，想说什么，却被对方一句话堵了回来。

“3分17秒的转场用了蒙太奇手法，很适合你。”顾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来过很多次。

程锦年怔住了。

剪辑软件的确开着，进度条停在第3分17秒，他刚剪完一个转场镜头。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有些发抖，指节不自觉地收紧。

顾迟低头看了眼桌上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几个关键词：“白粥先生”、“评论区活跃”、“知道我家地址”、“留言精准戳中情绪”。他轻轻笑了下，抬眼看着程锦年。

“上周三你剪了四遍这个镜头，因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说，“但其实，是你心里缺了点什么。”

程锦年猛地抬头，心跳突然变得很快。他想否认，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顾迟忽然倾身靠近，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不是想分享生活，而是想让我看见你的孤独。”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

程锦年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撞到茶几，杯子差点翻倒。

“你胡说什么……”他咬牙，语气有点急。

顾迟没动，只是抬手，轻轻抹去他嘴角溅到的一点咖啡渍。

“你看，又在逃避了。”他说。

程锦年愣住，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他从未想过，有人能这样直接地戳穿他。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发布视频时的小心思。那些看似随意的片段，其实都是经过挑选的。他知道，会有人看到，会有人回应。但他没想过，那个人真的来了。

而且，是这样的人。

顾迟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你以为的偶然相遇，是我看了你137条视频做的局。”他背对着程锦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程锦年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他问。

顾迟转身，光影在他脸上交错，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每条评论都在引导你，每条回复都在靠近你。”他说，“你说我懂你，其实是因为我一直在学着懂你。”

程锦年怔在原地，脑海中闪过那些评论——

“你不是想分享生活，你是想让别人看见你的孤独。”

“因为你本就属于我。”

他一直以为那是巧合，是运气好猜中了他的心事。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你不是想被看见，你是想被我看见。”顾迟忽然逼近一步，声音低而沉。

程锦年踉跄后退，脚下一绊，整个人撞到茶几，笔记本散落一地。

他弯腰去捡，却被一只手抢先一步拿了起来。

纸页上是他自己写下的字迹：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总能猜中我在想什么？”

顾迟看着那句话，嘴角微微翘起。

“现在你知道答案了，还会逃吗？”他问。

程锦年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顾迟，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顾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很快就会属于我。”他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程锦年站在原地，听着门锁咔嗒一声。

他回头，看见茶几上多了一张便签，字迹工整：“这次不用猜了。”

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映在玻璃上，倒映出他怔忡的脸。

他缓缓走过去，拿起便签，指尖微微发颤。

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