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的势力像燎原之火般蔓延，谢珩带着军队一路势如破竹，转眼就打到了青州城下。这座城是通往京城的咽喉要塞，守将是个年过半百的老狐狸，仗着城墙是三代人加固过的青石砖，任凭城外怎么叫阵，就是闭门不出。

“将军，这老东西在城楼上骂您是‘质子贱种’，说您娘是……”副将气得满脸通红，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

谢珩握着缰绳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玄色的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他抬头望向城楼，守将的身影在垛口一闪而过，那轻蔑的笑声顺着风飘下来，像针一样扎在人心里。

林知意站在他身后，看到他后颈的青筋跳了跳——那是他发怒的征兆。书里说，谢珩最恨别人提他的生母，当年就是因为一个侍卫嚼舌根，被他亲手剜了舌头。

“别理他。”林知意轻声说，递过去一个水囊，“他就是想激怒您，逼您硬攻。青州城防坚固，硬攻伤亡太大。”

谢珩接过水囊，却没喝，只是盯着城墙看了半晌：“我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谢珩没再下令攻城，只是让人围着城墙勘察。林知意跟着他，在地图上标出守城士兵换岗的时间、箭楼的分布，甚至注意到西北角的城墙颜色比别处深——那是常年渗水的迹象。

“这里的地基或许不稳。”她指着地图上的西北角，“如果能找到排水道，说不定能从地下进去。”

谢珩的目光落在她指尖，沉默了片刻：“我让人去挖。”

果然，挖了两天后，士兵在西北角的柳树下找到了一个被巨石堵死的排水口。那是百年前修的暗渠，后来因为河水倒灌被废弃，早就没人记得了。

“将军，巨石太重，砸不开！”士兵们累得满头大汗。

谢珩蹲下身，摸了摸石头边缘的青苔：“不用砸。去拿松油和火折子，烧裂它。”

松油顺着石缝渗进去，火一烧，只听“咔嚓”一声，巨石裂开了一道缝。士兵们用撬棍一撬，刚好能容一人通过。

“今夜三更，我带五百精锐进去。”谢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你带人在东门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将军，让属下去吧！”副将连忙请命，“您是三军主帅，不能冒险！”

“只有我认得里面的路。”谢珩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转头看向林知意，“你留在营里，别乱跑。”

林知意的心猛地一揪。书里没写青州攻城的细节，但她总觉得不安，像有只手在胸口攥着。

“我跟你去。”她脱口而出，“我爹以前管过水利，我懂排水道的构造，不会拖后腿。”

谢珩皱眉：“里面危险。”

“正因危险，才该有人跟着您。”林知意看着他的眼睛，“您忘了？我命硬。”

谢珩被她逗笑了，那笑容在暮色里闪了一下，很快又隐了下去。他解下自己的玄铁匕首，塞到她手里：“握着，别丢了。”

三更时分，月黑风高。

林知意跟着谢珩钻进排水道，里面又黑又臭，污水没到脚踝，时不时有老鼠从脚边窜过。她紧紧攥着匕首，跟着前面的火把走，好几次差点滑倒，都被谢珩伸手扶住。

“别怕。”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谢珩示意大家停下，自己摸过去看了看：“到了，上面是粮仓的地窖。”

他托着林知意的腰，轻轻一用力，就把她送了上去。地窖里堆满了麻袋，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香气。林知意刚站稳，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吓得赶紧躲到麻袋后面。

是两个巡逻的士兵，正叼着烟袋聊天。

“听说了吗？守将今晚要带家眷从密道跑，让咱们在这儿顶着。”

“跑？谢珩那煞神能让他跑了？不过也是，这城早晚得破……”

脚步声渐渐远了，林知意赶紧回头招手。谢珩带着士兵悄无声息地爬上来，眼神亮得惊人：“去密道！”

密道在城主府的书房里，藏在书架后面。谢珩让人守住入口，自己带着林知意和几个亲兵追进去。密道里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挂着油灯，昏黄的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快到出口时，突然听到前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珩一把将林知意拉到身后，拔出了剑。

是守将！他正带着家眷往外跑，看到谢珩，吓得魂飞魄散，挥手让护卫上。

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密道里格外刺耳。谢珩的剑法又快又狠，转眼就放倒了两个护卫，却没注意到守将偷偷摸出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朝着他后背刺过来。

“小心！”林知意想也没想就冲过去，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把匕首。

剧痛像火烧一样窜遍全身，林知意感觉力气瞬间被抽干了，眼前阵阵发黑。倒下前，她看到谢珩的眼睛红了，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他一把抱住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知意！知意！”

她想告诉他别慌，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再次醒来时，林知意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身上盖着绣着金线的锦被。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醒了？”谢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疲惫。

她转头，看到他坐在床边，眼下的青黑比墨还浓，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

“我……”喉咙干得发疼，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他打断。

“别说话。”他端来一杯温水，用小勺喂到她嘴边，“军医说你中了毒，虽然清出来了，但得好好养着。”

林知意这才注意到，后背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动一下就牵扯着疼。她看着谢珩喂水的样子，突然觉得这疼好像也没那么难忍。

“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下？”他突然问，声音很轻，“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林知意笑了笑，眼角有些发热：“因为你不能死啊。你死了，谁还我爹清白？谁还这天下太平？”

她故意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却没说那句藏在心里的——我不想你死。

谢珩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俯身，轻轻抱住了她，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林知意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回抱住他。他的后背很宽，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温热的体温，还有他微微发颤的身体。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给这乱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林知意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那座冰山，正在她心里，慢慢融化成河。

第四章：攻城遇险，情愫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