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谢珩的日子,并不像林知意想的那么轻松。
他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常常对着地图一看就是几个时辰,林知意大多数时候只能安静地磨墨、研茶,偶尔提醒他按时吃饭。
但她并不急,她知道谢珩这样的人,心防极重,想要获得信任,必须慢慢来。
机会很快又来了。
那是个阴雨连绵的日子,谢珩的头痛病犯得格外厉害。他蜷缩在榻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抖。
帐外的副将急得团团转,军医开的药喝了一碗又一碗,却毫无用处。
“将军这病,是陈年旧伤引发的,普通汤药没用。”林知意看着谢珩痛苦的样子,心里莫名发紧,“我……我或许有办法缓解。”
副将狐疑地看着她:“你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我娘生前也有头痛病,家里的老大夫教过我一套按摩的法子。”林知意解释道,目光落在谢珩身上,“将军若信我,不妨让我试试。”
谢珩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林知意,眼神里带着挣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林知意深吸一口气,走到榻边蹲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的皮肤很凉,带着雨水的寒气,她按照记忆中老大夫说的手法,用指腹按压着太阳穴下方一寸的穴位,力道由轻到重。
起初,谢珩的身体很僵硬,全身都紧绷着,像是随时准备推开她。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眉头也舒展了些。
林知意不敢分心,专注地按摩着,直到听到他低低地说了句“好了”,才收回手,手心已经全是汗。
“多谢。”谢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少了往日的冰冷。
林知意刚想说“不客气”,帐帘突然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染血的信:“将军!不好了!我们安插在朝廷的细作被抓了,他……他招认说,林姑娘是朝廷派来的奸细!”
林知意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记得这段剧情!那个细作是被屈打成招的,为了活命胡乱攀咬,原主就是因为这件事,被谢珩下令杖毙的。
谢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看向林知意,眼神里的探究和审视像刀子一样锐利。
副将已经拔出了刀,怒视着林知意:“好个奸细!竟敢骗到将军头上!”
林知意强迫自己冷静,她看着谢珩,一字一句道:“将军若信我,我便不是奸细;将军若不信,我说再多也无用。但我敢以性命担保,自祭坛那日起,我从未做过半点对不起将军的事。”
她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躲闪,谢珩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副将都以为他要下令动手时,他突然开口:“把细作带下去,严刑拷打,问出是谁指使他攀咬的。”
“将军!”副将急了,“这女人留着就是祸害!”
“我说,带下去。”谢珩的声音冷得像冰,副将不敢再劝,狠狠瞪了林知意一眼,押着士兵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不怕我杀了你?”谢珩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怕。”林知意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依旧挺直脊背,“但我更相信将军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谢珩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你倒是敢赌。”他站起身,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封染血的信,“你可知,本将军最恨背叛?”
“知道。”林知意轻声道,“书里说,您在质子营时,曾被最信任的人出卖,差点被活活烧死。”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怎么忘了,这些事是书里写的,原主根本不可能知道!
谢珩的脸色果然变了,他猛地转过身,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将人吞噬:“你怎么知道?”
林知意的脑子飞速运转,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谢珩却突然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他的后背上,有一道从肩胛骨延伸到腰侧的疤痕,那疤痕扭曲狰狞,像是被烙铁反复烫过,即使过了许多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惨烈。
“这就是背叛的代价。”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本将军从不信任何人,尤其是像你这样,来历不明的女人。”
林知意看着那道疤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密密麻麻地疼。她忽然明白了,谢珩的残暴和多疑,不过是他保护自己的铠甲。
“将军,”她轻声说,“不是所有靠近您的人,都想伤害您。”
谢珩转过身,重新系好衣襟,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到案前,继续处理军务。
但林知意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谢珩让她搬到了隔壁的帐子,虽然依旧有士兵看守,却比之前自由了许多。临睡前,林知意摸着身上那件谢珩给的披风,忽然觉得,这个反派大佬,或许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