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沪上的深夜总藏着刀光剑影。
林惊辞站在法租界的公寓阳台上,指尖夹着张刚破译的电文。墨迹未干的字迹里,“顾谦韵”三个字像淬了冰——这位新上任的军统上海站站长,三天前刚端掉了他负责的秘密交通站,手段狠戾得像传说中那位只认任务不认人的“孤狼”。
“先生,顾站长的车停在楼下了。”助手低声提醒。
林惊辞转身,将电文揉碎在壁炉里。他是中共特科潜伏在洋行的密使,而顾谦韵,是他现阶段最棘手的敌人。
门被推开时,带着股凛冽的寒气。顾谦韵穿着黑色风衣,领口别着枚银质梅花扣,目光扫过客厅墙上那幅《寒江独钓图》,忽然开口:“林经理倒是好兴致,这个点还在赏画。”
“顾站长深夜造访,总不会是来讨论水墨画的。”林惊辞倒了杯威士忌,杯壁上的冰珠折射出冷光,“前天抓走的人,还请站长高抬贵手。”
“林经理说笑了。”顾谦韵接过酒杯,指尖却没碰杯沿,“通共的罪名,可不是‘高抬贵手’就能揭过的。”他的目光落在林惊辞手腕上——那里有块刚被文件柜磕出的红痕,位置竟和情报里“代号寒梅”的旧伤重合。
第一次交锋,以顾谦韵带走三箱“可疑文件”告终。林惊辞看着他的车消失在雾里,指尖捏皱了口袋里的纸条——那是从顾谦韵风衣上勾下来的,半片干枯的荷花花瓣。
半月后,日军特高课的密信在码头失窃,国共双方同时盯上了线索。林惊辞伪装成古董商潜入拍卖会,却在二楼包厢撞见了顾谦韵。
“林经理也对‘唐三彩马’感兴趣?”顾谦韵端着香槟,语气带着嘲讽,“只是这匹马的马蹄里,好像藏着不该有的东西。”
林惊辞心头一紧——那正是他们要找的密信藏匿处。拍卖师落槌的瞬间,包厢突然断电,黑暗中,他感觉有人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
“跟我走。”是顾谦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两人在枪林弹雨中冲出拍卖行,顾谦韵的手臂替他挡了颗流弹,血瞬间浸透了风衣。“为什么救我?”林惊辞按住他的伤口,指尖沾着温热的血。
“你死了,谁来跟我斗?”顾谦韵喘着气,眼神却亮得惊人,“而且……你身上的梅花香,很像我一位故人。”
林惊辞愣住。他用的熏香,是江南老宅特有的梅花调,从未告诉过外人。
藏在废弃仓库的那夜,顾谦韵发了高烧。林惊辞给他处理伤口时,发现他后颈有块淡粉色的疤痕,形状像朵含苞的荷花——和他幼时在孤儿院烫伤的印记,竟惊人地相似。
“这疤……”
“小时候救一只落水的猫,被锅炉烫的。”顾谦韵半梦半醒间呢喃,“那只猫,叫惊辞。”
林惊辞的手顿住了。他在孤儿院时,确实养过一只叫“惊辞”的猫,后来猫丢了,他也被领养走了。
密信最终被截获,却揭开了更惊人的秘密——特高课的目标是暗杀参加和谈的国共代表,而内部的叛徒,正是双方都信任的某位高层。
“现在,我们是盟友了。”顾谦韵将枪口对准叛徒时,侧头对林惊辞说。他的侧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褪去了平日的冰冷,竟露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行动成功后,两人坐在黄浦江的渡轮上。顾谦韵从怀里掏出个铁皮盒,里面是枚荷花形状的银锁,锁芯里刻着个“韵”字。“孤儿院的嬷嬷说,这是我被遗弃时带的。”
林惊辞摸出自己贴身的梅花银锁,锁芯里是个“辞”字。两锁相扣,竟严丝合缝。
“原来……”林惊辞的声音发颤。
“原来我们找了对方这么多年。”顾谦韵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从孤儿院那只猫开始,从你我手腕的伤痕开始,从这枚锁开始。”
渡轮鸣笛时,林惊辞忽然笑了。敌人又如何?立场相悖又如何?那些藏在刀光剑影里的牵挂,那些跨越身份的默契,早已在彼此心底织成了网。
“等战事结束,去江南看看吧。”林惊辞望着江面的灯火,“我家老宅的荷花,该开了。”
顾谦韵点头,将他的手攥得更紧。风里带着江水的潮气,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暖意——原来最深的羁绊,从不是同行,而是哪怕站在对立面,也能在千万人里,一眼认出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人。